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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汉帝国风云录作者: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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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五章 势如破竹 第十六节

    大汉国兴平二年公元195年二月,洛阳。

    袁绍听说辛评从益州返回,急忙出城相迎,辛评大为感动。

    袁绍拉着他的手,连道辛苦,“此去益州路途艰辛,子议一去就是半年,太辛苦了。”

    “去年底我就从巴郡的江州顺江而下了。”辛评说道,“到了荆州南郡,我又在襄阳盘桓了一个多月,所以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益州的事怎么样?刘焉是否愿意再度出兵勤王?”袁绍迫不及待地问道。

    辛评脸色一黯,低声说道:“大人,刘焉死了。”

    袁绍顿时愣住了,“刘焉死了?他怎么会死?”

    去年长安兵变,刘焉的两个儿子刘范、刘诞都被杀死了。刘焉非常悲伤,郁郁成疾。后来李傕为了拉拢刘焉,让刘焉的好友,议郎庞羲派人把刘范、刘诞的妻子儿女送到了益州。刘焉看到孙子孙女,更为自责,病情陡然加重,卧床不起。秋天的时候,益州刺史部治所绵竹遭受雷击起火,全城被烧毁。刘焉无奈之下,命令把治所迁到了蜀郡的成都。刘焉因为过度劳累,加上久卧在床背上长了毒疮,终于支撑不住于九月去世了。

    刘焉此时还剩下两个儿子,一个是刘璋,一个是刘瑁。刘璋年纪较大,性情温和,好施仁义,深为益州僚属的喜爱和拥戴。益州长史赵韪随即联合益州各郡太守,联名上奏天子,举荐刘璋继任益州刺史。

    李傕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占据益州的良机,所以他奏请天子下旨,任命颖川人扈瑁为益州刺史,急速赶到成都上任。

    十一月,扈瑁持节携旨到了成都。刘璋在赵韪和部分益州势力的支持下,以天子和朝廷被奸侫挟持为由,拒绝承认扈瑁的刺史身份。

    此时辛评就在成都,他和扈瑁都是颖川人,是多年的朋友。考虑到如果让扈瑁主掌益州,袁绍的势力将直接延伸到益州,所以辛评不遗余力,帮助扈瑁夺取益州军政大权。

    扈瑁到了益州,虽然人生地不熟,但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持节携旨,是奉天子之命而来,名正言顺。在辛评的游说下,扈瑁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得到了部分从南阳和关中一带逃难到蜀的外来势力即所谓的东州士人和部分益州原贾龙、任岐等本土势力的支持。

    刘璋、赵韪眼看形势危急,立即和汉中张鲁取得了联系。张鲁出兵相助。

    扈瑁、辛评闻讯后,立即先下手为强,指挥沈弥、娄发、甘宁等益州将领攻击刘璋。

    十二月,张鲁援军到了成都,双方在成都城下大战。扈瑁大败,当场战死城下。辛评和沈弥、娄发、甘宁等人带着残兵败将一路逃到江州,坐船顺江而下到了荆州。

    荆州刘表听了辛评的叙说,摇头长叹,“君郎死得好啊。如果他不死,迟早都要割据篡立,祸及子孙。他在绵竹造了乘舆车具千余部,出门仪仗都仿天子之行,其野心之大,远远不止一个益州啊。”

    辛评说,如今其子刘璋公然击杀朝廷大员,益州之祸,恐怕尤甚于前。西进勤王,宜早不宜迟。刘表同意,表示愿意听从袁绍的指挥,开春后即命令荆州军北上南阳,会合袁谭的大军再次进攻关中。

    刘璋杀了扈瑁后,再次上奏天子,说扈瑁在益州拥兵叛乱,已被自己杀了。朝廷无奈之下,只好下旨任命刘璋为益州刺史。

    刘璋又急书刘表,要刘表把益州叛将的人头送到成都。刘表大怒,把刘璋骂了个狗血喷头。刘璋随即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屯兵巴郡的朐忍城,准备进攻刘表。

    荆州局势骤然紧张起来。

    刘焉死了,刘璋又要打刘表,益州军已经彻底指望不上,荆州军可能也要被牵制在长江两岸。

    形势的突然变化,让袁绍措手不及,他急忙召集府中掾属,重新商议夺取关中之策。

    “去年勤王失败的教训对我们来说,太深刻了。”沮授叹道,“北疆军实力强悍,如果我们不能有效分散北疆军的兵力,我们就无法击败李傕、郭汜,无法占据关中,无法取得平定天下的绝对优势。”

    “当务之急是帮助曹操击败吕布,重新夺回兖州,以诱使北疆军即刻渡河南下作战。”田丰指着地图说道,“一旦北疆军陷入兖州和关西两个战场,我们就可以迅速杀进关中。此次无论北疆军怎么厉害,河北的财赋如何充足,李弘都无法同时应对三个战场。”

    “曹操已经数次派人前来求援。”审配说道,“我看大人可以答应他了。他的掾属满宠现在就在洛阳,我们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去年我们暗中支持吕布攻占兖州,曹操非常不高兴。”许攸说道,“后来他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曾向大人求援,大人当时提出,让他把家眷送到洛阳然后就出兵相助,但曹操一口拒绝了,一个人在兖州苦苦挣扎,可见他对大人的成见非常深,已经不再信任大人了。”

    “如今曹操丢了徐州,被李弘、吕布、田楷和刘备团团包围,处在四面楚歌的绝境。他为了生存,再次求援。不过这个人桀骜不驯,心狠手辣,翻脸就不认人,还是防备他一点为好。这头吃人的恶狼一旦变成吃人的老虎,我们可能会反受其害,所以以我看,我们帮助他可以,但他必须把家眷送到洛阳。这个人虽然可以利用,但也要牢牢把他控制住。”

    袁绍想了一下,对众人说道:“目前中原的形势对李弘非常有利,他趁机出兵的可能非常大。为了保证他能出兵兖州,并且把他的主力大军拖在兖州,我们不但要帮助曹操击败吕布,还要亲自出兵相助,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还是重新和曹操建立信任为好。曹操和李弘过去在洛阳的时候有过几次交往,彼此都很欣赏。而且曹操坚决尊奉当今天子,这一点他和李弘之间没有矛盾。如果我们把曹**急了,他干脆投降李弘,和李弘、吕布一起来打我们,中原形势马上就会一边倒。那时就算我们占据了关中,也失去了横扫天下的优势。”

    沮授等人都同意袁绍的意见。

    袁绍急召满宠,答应给曹操输送钱粮。

    曹操现在实力不济,即使得到了钱粮支持,但在李弘、吕布、田楷和刘备的四面夹击之下,也很难支撑很长时间。所以满宠在拜谢了袁绍的钱粮帮助之后,又提出了请袁绍出兵相助的要求。

    袁绍满口答应。豫州刺史袁微、陈国相高干、沛国相袁忠、颖川太守辛毗将陆续出兵,从陈留和山阳方向攻击吕布,以便和曹操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如果李弘出兵兖州,大人的军队是否迎战?”满宠犹豫良久,小心翼翼地问道。

    袁绍笑道:“我既然出兵相助孟德,当然和他同舟共济了。你放心,只要李弘渡河,我们就一起迎战。不过,为了尽快取得阻击北疆军的优势,我们无论如何要在三月之前击败吕布。”

    满宠点点头,又问道:“吕布是北疆人,这次攻打兖州又得到了大将军的援助,如果我们击败了他,他可以逃回河北去,但张邈、张超、臧洪、郭贡这些人如何处置?是不是任由我们兖州处置?”

    显然,曹操担心袁绍出手干涉兖州事务,强行留下张邈、臧洪等人继续执掌兖州郡县,继而通过他们来削弱自己的实力,限制自己的发展,从而到达间接控制兖州的目的。

    “张邈虽然是我和孟德的好友,但这几年,他先是暗中对付我,然后又公然背叛孟德,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早已荡然无存,这个人,不能留了。至于臧洪、郭贡,一个是世族之后、徐州名士,一个是河南望族之后,兖州大儒,还是认错就好,没有必要血腥杀戮了。”接着袁绍脸色一变,厉声说道,“孟德杀人杀得太多了,现在他是不是看不到人头,闻不到血腥,就无法入眠?”

    满宠面显羞愧之色,低头不语。

    曹操在徐州屠杀数十万手无寸铁的流民和百姓,实在是一件人神共愤的事。当年皇甫嵩和朱俊杀人,那些黄巾军好歹都是叛逆。现在曹操杀的却是无辜性命,于情于理,都是一件滔天大罪。将来天子如果重新主政,不杀曹操,根本无法向天下人交待,所以曹操和他的掾属要想留得性命,要想求得生存,只有浴血奋战,至死方休,绝无退路。

    换句话说,如果袁绍现在不能控制曹操,以后必定要和曹操兵戈相见。原因很简单,天子主政也好,袁绍主政也好,为了取信天下,首先要杀的就是曹操。将来李弘就算是大汉叛逆,但李弘救活了数百万流民,拱卫了大汉疆域,他的功绩天下皆知,这足以抵消他的过失。但曹操呢?曹操除了平定黄巾之祸外,就是霸占兖州,攻打徐州,四处杀人,他干的祸国殃民的事要远远多于他的功绩,不杀他杀谁?

    既然天子要杀他,李弘和袁绍也要杀他,曹操的出路在哪?曹操和荀彧、毛玠、程昱、满宠等人都仔细商量过,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击败李弘和袁绍,象董卓一样,挟天子以令天下,这样才能保得住性命,保得住荣华富贵,当然,也能保得住大汉的江山社稷。将来李弘死了,袁绍也死了,这历史就由胜利者来书写,屠杀徐州数十万无辜生灵的事又算得了什么?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蒙骗后世万代。实在不行,就把这段污点从历史上彻底抹去。

    有了生存的办法,有了称霸天下的雄心,有了挟天子号令天下的策略,曹操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生存。他首先需要的是袁绍的帮助,所以他派满宠赶到洛阳,愿意把自己的家眷送到洛阳为质,以换取自己最需要的钱粮军械。

    然而,天下形势变了,曹操此刻对袁绍突然重要起来,曹操成了袁绍平定天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曹操的家眷而是曹操的信任。只有得到曹操的信任,得到曹操的效忠,他才能控制中原局势,继而顺利占据关中。

    “你回去告诉孟德,如果他再杀人,我绝对不会救他。”袁绍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现在这样做,要得罪天下人,要遭到天下人的辱骂,你知道吗?我损失这么大,不是为了曹孟德,而是为了阻止李弘占据中原,阻止李弘篡夺天下,我是为了大汉社稷,你知道吗?”

    满宠连连点头,诚惶诚恐地说了一大堆感激涕零的话,接着他又提了一个要求,“大人能不能说服青州的田楷,按兵不动?”

    “我早已派人到青州去了。”袁绍说道,“田楷是北疆人,我们不能太信任他。北疆军一旦南下,中原局势大变,田楷还会不会按兵不动,我们无法预料。这个人不像公孙瓒那样爽直,他心计深沉,关键时刻可能会倒戈相击。”

    “那徐州方向呢?大人会不会出兵徐州,牵制刘备?”

    “逢纪大人年前就到扬州去了,至今还没有返回,所以我也不知道袁术这个混蛋会不会趁机出兵攻占徐州。”袁绍忽然笑道,“不过,以袁术的脾气,今年他肯定要打徐州。他现在很可怜,只占据了扬州九江一个郡,他不打徐州,将来如何生存?”

    满宠脸显忧色。徐州人对曹操恨之入骨,恨不得剥其皮噬其肉,一旦北疆军渡河南下,刘备势必要尽起大军,攻击兖州。

    “你不要担心。”袁绍挥手说道,“你先回去,让孟德立即向吕布发动攻击。如果袁术不愿出兵牵制徐州刘备,我就出兵打袁术,逼着他去打徐州。”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五章 势如破竹 第十七节

    二月底,逢纪返回洛阳。

    “公路是否同意开春后攻击徐州?”袁绍问道,“这可是他占据徐州的最佳机会。”

    逢纪面显难色,迟疑不语。

    “他不同意?”袁绍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你没有把其中的厉害关系对他说清楚?李弘一旦占据中原,势力大增,死去的不仅仅是曹操,还有我们。这么简单的局势他也看不出来?难道他非要逼着我把他赶到江东?”

    “大人,扬州的形势变化很大。”逢纪吞吞吐吐地说道,“袁术最近和刘繇要开战了。”

    “刘繇?”袁绍略显惊讶地说道,“刘繇要和袁术交战?为什么?”

    扬州刺史陈温死后,袁绍曾任命袁遗继任扬州刺史,但袁术随即就把袁遗杀了,接着他任命自己的掾属陈瑀为刺史。不过两个月后,他又把陈瑀赶走,自己代领了扬州。袁绍因此怒不可遏,恨不得杀了袁术,但毕竟两人是同父异毋的亲兄弟,不好做得太过分。于是他授意荆州牧刘表,让他上奏天子,请天子另派大臣到扬州继任刺史。一来自己可以控制扬州,二来可以限制袁术实力的发展。

    刘表按照袁绍的意思,在奏章中举荐议郎刘繇为扬州刺史。刘繇是前兖州牧刘岱的弟弟,和袁绍的关系非同一般。长安朝廷鉴于兖州刺史金尚被赶出兖州的教训,同意了刘表的举荐。在长安朝廷看来,刘繇完全可以得到袁绍和刘表的支持顺利主掌扬州。同时,以刘繇对朝廷的忠诚,朝廷也能通过他控制扬州并得到扬州的赋税。

    刘繇持节携旨,出武关到了襄阳,先去拜访了刘表。刘表给他详细解说了扬州的形势。现在袁术已经占据了九江郡,扬州刺史部治所九江郡的历阳城也在袁术的控制之中,如果你直接去九江郡上任,肯定要和袁术起冲突,性命堪忧。刘表建议刘繇顺长江而下,把治所迁到吴郡的曲阿城。这样,既能避开袁术,又能完全控制扬州的江东四郡。

    这时,袁绍也有书信给刘繇,他的意思也是让刘繇到江东去,控制江东四郡。

    刘繇听从了袁绍和刘表的建议,带着随从掾属,乘船而下到了吴郡的曲阿,重建了扬州刺史部。

    丹阳太守吴景、会稽郡太守王朗、庐江郡太守陆康等江东大吏纷纷赶到曲阿拜见刘繇,表示尊奉当今天子,坚决遵从刘繇的指令。

    袁术闻讯后勃然大怒,但刘繇持节携旨,他不好公开征伐,只好把气撒在扬州大吏身上。你们既然背叛我,那我就打你们。首先遭殃的就是位于长江以北,紧邻九江郡的庐江郡。袁术借口帮助陶谦打曹操,向陆康要钱粮。陆康不给。你又不是扬州刺史,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袁术立即出兵攻杀,占据了庐江郡。

    袁术这样一打,作为扬州刺史的刘繇当然脸上挂不住,他随即出兵把丹阳太守吴景赶走了。

    吴景是孙坚的妻舅,他这个丹阳太守是袁术任命的。去年陶谦反攻曹操,丹阳太守周昕无视袁术的阻挠,出兵相助,结果得罪了袁术。两人因此结下仇怨,矛盾越来越大,后来袁术一怒之下,派遣吴景、孙贲率军渡江,赶走了周昕,占据了丹阳。

    吴景攻杀丹阳虽然是奉了袁术的命令,但无缘无故挑起战火,驱赶朝廷大员,擅自占据郡县,依据大汉律,是十恶不赦的谋反大罪。刘繇正是根据这一点率军攻打吴景。他出师有名,很快就把吴景,孙贲打败了。吴景、孙贲撤兵历阳,和刘繇相持。

    刘繇命令手下大将樊能、于縻驻军横江,张英驻军当利口,以防备袁术的攻击。袁术则委派自己的部下惠衢为扬州刺史,委派吴景为督军中郎将,命令折冲校尉孙策、丹阳校尉孙贲带着孙坚的一帮旧部屯兵历阳,准备进攻刘繇。

    “袁术这个混蛋能做什么事?”袁绍听完逢纪的叙说,气得一掌拍到案几上,大声骂道,“这个混蛋到哪,哪里就鸡飞狗跳。袁家怎么会出这么个败家子?”

    “公路说,中原迟早都是李弘的,他要到江东去。”逢纪看看怒气冲天的袁绍,小声说道,“他对大人成见很深,不愿和大人言和,他甚至把大人给他的书信……”

    “怎么样?”袁绍怒声问道,“他是不是烧了?”

    逢纪点点头,“公路不停地辱骂大人,骂得非常难听。”

    袁绍面色铁青,浑身颤抖,“这个混蛋,如果不是兄弟,我早就把他杀了。”

    “大人,以我看,还是出兵把他赶到江东算了。”逢纪劝道,“把他留在九江郡,对我们威胁很大。”

    袁绍随即召集沮授、田丰、审配、许攸、郭图等人商量,是不是择机攻击袁术,几个主要掾属异口同声表示反对。

    “大人还是让袁阀的几位长者亲自跑一趟扬州。”沮授劝道,“为了顺利占据关中,我们必须要把北疆军拖进兖州,但为了将来能顺利平定天下,我们又要把北疆军赶出兖州,所以现在袁术对我们非常重要。大人还是再写一封信,好好劝劝。袁术是个什么人,大人心里应该很清楚,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田丰、审配等人也连连劝阻。

    袁绍余怒未息,执意要在短时间内解决袁术这个心腹大患。如果任其发展,自己的霸业可能要断送在这个惹是生非的混蛋身上,袁家也迟早要给这个混蛋葬送了。

    就在沮授等人苦苦相劝的时候,从关中送来的一封密信让袁绍打消了立即攻杀袁术的念头。

    在长安朝廷部分大臣们的不懈努力下,董卓旧部终于内讧,李傕杀了樊稠,关中乱象初显。

    袁绍大喜,立即下令,准备进关勤王。

    几天后,沮授、田丰等人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夺取关中的计策。

    目前,关西战场上有淳于琼、朱灵的两万大军,河内有张扬、韩浩的一万大军,洛阳和驻守京哉八关的兵力大约在一万多人,豫州的袁微、高干、辛毗、袁忠、徐璆大约两万人,南阳的袁谭、袁熙、潘凤大约也有两万军。

    袁绍所属各部在经过两年的扩军后,兵力达到了七万人以上。

    按照沮授的安排,关西战场上的军队在大军主力进关后,将向新安、渑池发动进攻,以牵制徐荣的军队。河北的张扬将在三月前后,率军向冀州方向移动,做出牵制北疆军主力渡河南下的假象。

    豫州刺史袁微、陈国相高干、沛国相袁忠、梁国相高柔将率一万军,于三月初向兖州的陈留、山阳一带发动进攻,攻击吕布的背后,和曹操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如果大军能在三月中到四月初之间,把吕布赶到黄河岸边。那么我们就能占据足够的优势,和南下的北疆军在每一个城池展开激战,给夺取关中的主力大军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青州的田楷已经给了我们准确的答复,他将以各种借口拖延进入兖州战场的时间。”沮授指着地图说道,“现在我们最担心的就是徐州刘备。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刘备在陶谦病逝后,立即开始了扩军,兵力已经达到一万人以上。这一万人如果从曹操背后展开攻击,兖州战局势必要发生逆转。所以袁术的军队何时攻击徐州,将直接影响兖州战局的发展。”

    “你放心,这次袁术一定会打徐州。”袁绍信心十足地说道,“相比于江东四郡,徐州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袁术如果趁机占据了徐州,再加上他现在控制在手的九江郡和庐江郡,他就有了七个郡国,实力立即翻了几番,你说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只要我给他粮草,他打得比谁都快。”

    沮授和众人相视一笑。

    “为了吸引北疆军主力南下,袁微的豫州诸军将号称三万人。另外,我们还派遣一支驻守洛阳的军队,打着大人的旗号出虎牢,直逼陈留。这支虚张声势的军队我看三千人足矣。”

    沮授接着皱皱眉,继续说道:“攻打关中的军队主要是南阳的袁谭、袁熙和豫州的辛毗、徐璆,总共三万军队。这个人数显然太少,我们必须要得到荆州的帮助。”

    荆州这两年在刘表的精心治理下,发展迅速,军队也扩充到了五万人。刘表实力的急剧膨胀,完全得益于荆州的稳定。荆州虽然也陆续有过几次小规模的叛乱,但战火波及范围较小,没有伤及荆州的元气。另外,由于南迁流民较多,荆州的人口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迅速增加了。人口多了,清壮男丁多了,军队数量的增加也就很容易了。

    刘表非常愿意并且积极要求北上勤王,但他这次被益州的刘璋拖住了。

    为了集结足够的兵力夺取关中,袁绍已经急书刘表,请他暂时与刘璋议和。先谈谈,再多送点礼,实在不行再打。他请求刘表率领三万主力北上,和自己一道杀进关中。至于刘璋的益州军,有两万军队对付他足够了。

    “如果刘表大人能派遣三万军队入关勤王,我们就有六万人马,拿下关中的把握就很大了。”沮授说道,“不过,目前能阻止我们夺取关中的不仅有北疆军,还有西凉的韩遂和马腾。”

    去年,袁谭的军队被段煨阻挡在上洛城,迟迟不能和韩遂、马腾会合,结果他们连战连败,被迫退回了西凉,损失惨重。韩遂和马腾因此非常痛恨我们,也不再信任我们。去年大人曾数次派人联系韩遂和马腾,希望能和他们再次联手夺取关中,但都被他们拒绝了。

    这次如果我们杀进去,韩遂和马腾肯定会出兵杀进关中。对于他们来说,占据关中也就等于解决了生存,他们岂肯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现在关中李傕、郭汜等董卓旧部的兵力大约在三万人左右,他们分布在关中各处。但正因为他们兵力分散,我们很难做到速战速决。关中大战的时间一旦拖长,韩遂、马腾就有可能进关,北疆军也有可能渡河西进,这样一来,关中就有四股大军互相混战,我们夺取关中的难度大大增加。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局面,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沮授指向地图上的长安城,“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长安城。”

    “拿下了长安城,救出了天子,我们也就拥有了关中,拥有了天下。”

    袁绍浓眉深锁,神情凝重,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直接杀进长安,救出天子后,自己将怎么做?尊奉当今天子还是立即废黜当今天子重建皇统?

    如果自己转而尊奉当今天子,自己所面临的诸多难题和危机将迎刃而解,而如果废黜天子重建皇统,自己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一败涂地。

    沮授、田丰这些人虽然嘴里不说尊奉当今天子,但这几年里,他们给自己所出的众多计策的背后,无一不暗含着尊奉当今天子的意图。他们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了不得不尊奉当今天子的路上,如今想回头都不行了。

    此时此刻,如果自己依旧固执己见,刘表绝对不会帮助自己,即使帮助了,他也可能随时变成自己的敌人。还有韩遂和马腾,要想把他们逼回西凉,只有尊奉当今天子,否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保护天子攻杀自己的借口。还有各地的州郡大吏,包括自己的许多袁阀宗亲,他们都尊奉当今天子,如果自己夺取了关中却立即废黜了天子,他们会不会认为自己和董卓一般无二?会不会转而反对自己?

    还有河北的李弘。自已夺取了关中,最迫切需要的是一段发展的时间。而要想赢得这段时间,只能尊奉当今天子,把北疆军拒之于关中门外。将来要攻杀李弘,就更需要这位当今天子的诏书了。这位受到天下尊奉的大汉唯一皇帝的诏书,其威力之大,足以诛杀李弘。

    沮授等人都知道袁绍在想什么,大家静静地坐着,等待着袁绍的最后决断。

    袁绍紧皱的眉头突然一松,英俊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段煨何时献出武关?”袁绍问道。

    “段煨说,他需要大人的亲口承诺。”许攸回道。

    “好,我去武关。”袁绍笑道,“子远,你带上我的亲笔书信立即去襄阳。你对景升兄说,我在武关等他。”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五章 势如破竹 第十八节

    三月上,平原城。

    春寒料峭。

    十几万流民拥挤在城外驰道两旁,人山人海,哭声震天。

    李弘骇然心惊,猛地驻马停下。

    “大将军,大将军来了……”

    流民们远远看到大将军的战旗和盔甲鲜明的铁骑大军,突然纵声呼叫,从四面八方狂奔而至。

    “这是怎么回事?”左将军麴义着到象决堤洪水一般蜂拥而来的人潮,顿时脸色大变,“铁骑列阵,列阵,保护大将军……”

    战鼓霎时擂动,号角长鸣,三千黑豹义从如同平地卷起的一阵飓风,纵横飞驰,把李弘和一帮河北军政大吏团团围在中间。

    “王黑子呢?王黑子在哪?这小子想死啊,竟然纵容流民闹事,他是不是不想活了。”麴义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咆哮着,愤怒至极。

    李弘冷眼看着他,眼里尽是怀疑之色。

    上次麴义和张燕闹得很不愉快,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张燕坚决反对南下平叛。张燕去晋阳后,自己曾找麴义谈过几次,除了警告他不要恃功骄纵外,还暗中提醒他不要插手河北政事,免得自找麻烦。麴义当时认了错,态度也很诚恳。自己既往不咎,继续委他以督领河北兵事和南征军统帅的重任。但自从吕布和曹操在兖州连番激战,中原大乱后,他的毛病又犯了。他屡屡要求南下,甚至还鼓动王当、孙亲、彭烈、于氐根等黄巾籍将领联名给自己写信,强烈要求南下征战。自己拒绝了麴义和王当等南征军众多将领的出战要求。

    这两年天下形势变化太快,现在对河北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占据中原,而是立即勤王占据关中。为了让南征军的将领都能理解河北所定的中兴社稷的策略,自己曾数次召集麴义等南征军将领军议。但现在看来,麴义和王当等人还是没有理解河北中兴社稷的策略,更没有理解自己的意图。

    “哼……”李弘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马鞭拍了拍祭锋的肩膀,“命令义从将士不要拿出武器威胁百姓。”接着他又指指身后的田畴、傅干、王凌三人说道,“你们随我到前面看看。”

    “大将军,前面太危险,还是我去问问吧。”麴义急忙阻止道,“这些人都是徐州和兖州的流民。去年,他们千辛万苦逃到河北,原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脱离苦海,谁知刚刚过了一个冬天,大将军就要把他们送回去。他们非常恐惧,不愿意离开河北,死活不肯上船。所以……”

    李弘心里一惊。年初田楷和刘备先后来书,说青州和徐州因为战乱,人口流失严重,土地荒芜无人耕种,请求自己遣返一部分流民,自己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难道自己做错了?难道这些远离家国的人不愿回去?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流民跪倒在地,黑压压的无边无际,哀求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

    “曹操杀了我们徐州几十万人。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大将军怎么忍心再把我们送回去?难道大将军非要我们死吗?”

    “我们回到了徐州,曹操那个杀人恶魔肯定又要杀回来。我们不是被他赶到河里活活淹死,就是被他当菜人吃了。大将军救救我们吧。”

    “兖州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人都死光了,哪里还有吃的?曹操的军粮不是粟谷,而是人,是我们这些人啊,我们就是曹操的军粮。”

    “大将军,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就算饿死了,也要死在河北,这样好歹还能留个全尸。如果死在兖州、徐州,不要说尸体,就是骨头也会被那些恶人们一口吞下去。”

    李弘慢慢地走在流民中间,倾听着流民们无助的哭号,心里象针扎一样痛苦,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大将军,你什么时候打过黄河?什么时候杀死曹操那个恶魔救救我们?”一个又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民趴在地上,一边声嘶力竭地叫着,一边用力地连连磕头。许多人的额头上血肉模糊。

    李弘想叫想喊,他想纵声呼叫,他想告诉这些可怜的百姓,他马上就率军队打过黄河,杀死曹操。但他做不到,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将军马上就要率军杀过黄河,诛灭曹贼。”

    突然,一个激昂的声音从李弘的身后冲天而起,“大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定能平定天下。”

    李弘霍然回头,一个高大而英俊的年轻人正站在远处,仰首向天振臂高呼。

    年轻人的吼声感染了义从士卒,几十个围在年轻人身边的义从将士蓦然举矛狂呼,“大将军……大将军……”

    更多的士卒受到吼声的激励立即加入了欢呼的行列,“大将军,大将军……”

    如雷般的吼声霎时穿云裂石,直冲云霄。

    流民们紧随其后,跟着铁骑将士齐声欢呼,声嘶力竭,“大军……大将军……”

    “杀过黄河,诛灭曹贼。”

    惊天动地的吼声如若阵阵春雷久久回荡在黄河上空。

    麴义用力挥挥手。祭锋急忙带着一队铁骑纵马上前,在人群中奋力挤出一条道路。

    李弘随即在麴义、赵云、田畴、傅干等人的簇拥下,缓缓向城门方向走去。

    时间不长,满头大汗的王当带着一群亲卫迎了上来。

    “大将军,下官失职,让大将军受惊了。”

    李弘冷冷一笑。“黑子,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竟然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你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王当扑通跪下,“大将军,中原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生灵涂炭,大将军应该及早行雷霆之威,领军南下铲除叛逆,稳定社稷。”接着王当猛地抬起头来,指着周围欢呼不止的百姓,大声说道,“大将军,下官愿带大军率先杀过黄河。”

    李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回城再说。”

    到了平原城府衙,李弘飞身下马,抬头看看高大的门楼,略显不满地对王当说道:“你倒很会享受。”

    王当尴尬地笑笑,“大将军,兄弟们在战场上面对枪林箭雨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无不以一挡十,酣呼鏖战,至死方休。如今战事暂停,也应该让他们享受享受。否则,将士们怨声载道,士气会大受影响。”

    李弘转头看看麴义,“你带的兵,和你越来越象了。我看黑子已经给你教坏了,我最好还是把他带走。”

    “别,别……”麴义连连摇手,笑着说道,“大军马上就要南下作战了,大将军怎能临阵换将?”

    “谁说马上要南下作战?”李弘脸色一沉,“吕布还能支撑,再等等。”

    “还要等?”王当焦急地问道,“大将军,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吕布死了吗?”

    李弘不睬他,回头冲着身后的两位年轻俊逸的掾属招招手,“你们都过来,认识一下王大人。”

    “这位是傅干,壮节侯傅燮大人的儿子。”

    “这位是王凌,前司徒王允大人的侄子。”李弘笑着指着王凌说道,“刚才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吼了一嗓子,我现在还被困在流民中间。”

    麴义颇为欣赏地拍拍王凌的肩膀,“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才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凌急忙躬身谦逊了几句。

    王当知道李弘现在不想谈这些事,所以拿两个年轻人做挡箭牌。他对傅干和王凌拱拱手,然后跟在李弘后面匆匆走进了府衙。

    麴义和王当不待李弘坐下休息,继续追问何时出兵南下的事。两人认为李弘既然已经当着十几万流民许下了诺言,当然不会再变卦。

    李弘果然退了一步,没有继续坚持不出兵,但他依旧不同意立即南下作战。

    “田楷和刘备何时出兵?”

    “田楷回书说,青州黄巾军余孽最近在泰山附近活动猖獗,他担心大军离境后,青州腹地会遭到黄巾军的侵袭,所以迟迟没有集结军队。”王当立即解释道,“徐州牧刘备报仇心切,早在二月底就向曹操发起了攻击,估计现在正在泰山郡的费国附近和曹军激战。”

    李弘沉吟不语。

    麴义摇头道:“目前田楷迟迟不愿出兵,刘备实力有限,而豫州刺史袁微的军队又已进入兖州,可能和吕布已经打了起来,现在吕布的处境非常不妙啊。”

    “大将军,立即下令,打吧。”王当焦急地催促道。

    “暂时不要打。”李弘看看王当,又看看麴义,“流民的事,我有责任,我没有考虑周全,以致于让你们束手无策。但今天的事,你们有责任,尤其是云天。你们两个马上准备准备,到有仗打的地方去。”

    麴义和王当面面相觑,神情错愣。

    “大将军,是真的?”

    “你们两个想打仗想疯了,我成全你们。”李弘指着麴义说道,“你去关西,和子烈徐荣、子威华雄在一起,这下你如愿以偿了吧。”

    麴义惊喜地说道:“好,好,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我呢?我也到关西吗?”王当急忙问道。

    “你去河东。”李弘点头道,“你去和栖之杨凤、张白骑两位大人在一起。”

    王当着急了,“我要去关西。河东没仗打,我不去河东。”

    “河东没有仗打,并不代表关中也没有仗打。”李弘笑道,“我马上去河东,我们在河东会合。”

    三月中,李弘回到邯郸。

    “最近关中可有什么最新消息传来?”

    “没有。”朱穆递给李弘一封书信,“这是征西将军徐荣大人的急报。三月上,淳于琼开始率军攻击新安城。这是袁绍今年第一次攻击关西,看样子,他要动手了。”

    “麴义、王当、孙亲离开冀州的事,邯郸可有人知道?”李弘一边打开书简,一边小声问道。

    “除了我、仲渊和子泰田畴外,没人知道。”朱穆说道,“目前,邯郸人都知道颜良将军的大军正从中山和常山一带急速南下,三月下将到达黄河北岸。”

    李弘点点头,匆匆扫了一眼徐荣的书信,然后打开案几上的地图,“姜舞、穆斯塔法的铁骑是否已经到达晋阳?”

    “已经到了,正在日夜兼程往河东而去。”朱穆坐到李弘的对面,指着地图上的河东郡说道,“于毒、郭大贤、刘石的两万军队已经到达临汾,只待麴义、孙亲、王当三位将军赶到后,这支军队就由麴义将军统率,然后到蒲坂津会合杨凤、玉石、张白骑的两万军队。正面攻击关中的就是这五万步骑大军。”

    “令明庞德可有消息送来?”

    “虎威将军庞德、骧武将军卫峻和日逐王刘冥正在往北地郡的路上。”朱穆指着地图上的贺兰山说道,“狂风沙、聂啸的羌骑将在这个月底翻越贺兰山,由灵武谷进入北地郡,会合庞德。”朱穆的手顺着地图往下一划,重重点到了萧关,“不出意外的话,庞德将军的两万铁骑大概在四月中进入萧关,然后沿着六盘山而下,直杀长安。”

    “四月中……”李弘自言自语地道,“如果他们能更快一点就好了。能否顺利攻占长安,占据关中,就看这支铁骑了。”

    “公定,急书羽行兄鲜于辅和伯珪兄,请他们在四月底完成幽州军的集结,随时听命南下,攻击中原。”

    朱穆略显吃惊,“大将军打算让公孙瓒重新统领军队?”

    “对,我只要拿下关中,救回天子,形势对河北就非常有利了,这个时候,我只要有足够的军队,就能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攻占中原。”李弘拍拍朱穆的手,笑着说道,“相信我,伯珪兄不会背叛天子,更不会背叛朝廷。对了……”李弘突然疑惑地问道,“你父亲为什么还没有书信送到?”

    朱穆忧色重重地摇摇头。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五章 势如破竹 第十九节

    三月中,兖州,山阳郡昌邑城。

    “咚咚……”

    猛烈的战鼓声突然冲天而起,霎时震撼了整座城池。

    吕布从睡梦中霍然惊醒,翻身从榻上一跃而起。小月惊叫一声,一把抱住了吕布。吕布返声弯腰,紧紧搂住小月,心中一阵战栗。

    两年多了,小月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四处征战,有时甚至连饭都吃不上,苦不堪言。自己不能给小月一个温暖的家,也不能保证小月的生命,愧疚至极。

    “你不要怕,只要我活着,就没有人能伤害你。”吕布爱怜地拍拍她的后背,小声安慰道,“你起来,穿上盔甲,在这里等我。”

    “城池是不是守不住了?我们会死吗?”

    吕布苦涩一笑,温柔地亲了下小月的眉毛,“要死,我们也会死在一起。”

    小月用力抱住吕布的虎腰,两行泪珠悄然滚落。

    “郭贡背叛了大人,他带着大军投靠了袁绍。”陈宫怒不可遏,一拳砸到了城墙上,“大人,我们立即突围,迟恐不及。”

    吕布望着城下铺天盖地的豫州军,脸上杀气腾腾,“巨野那边可有动静?曹操的大军还在寿张吗?”

    “据魏续、李封和薛兰回报,曹操的大军已经离开寿张,正在向山阳郡而来。”许汜焦急地说道,“大人,城下袁微的大军至少有两万多人。而我们只有三千人,无法守住昌邑城。大人,急速撤回陈留吧。”

    “陈留还有张邈和张超两位大人的三千人马。”刘翊非常冷静地说道,“到了陈留,我们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以等待大将军的人马渡河南下。”

    吕布转脸看向张辽。年初,张辽曾到东武阳拜见了麴义,麴义当时很肯定地答复了张辽,北疆军将在黄河解冻后,择机南下,帮助吕布击败曹操。但现在黄河已经解冻一个多月了,北疆军却依旧没有任何南下的迹象。

    “大人,我再到黄河北岸去一趟,催请大将军立即派兵南下相助。”张辽拱手说道,“请大人带着大军迅速向黄河方向撤退,以保存实力。”

    “不要再去了。”陈宫大声阻止道,“今年北疆军肯定会渡河南下,但不是现在。大将军等到我们和袁绍、曹操死战之后,等到我们拼光了之后,他就会指挥北疆军南下了。那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占据兖州。大将军不希望曹操占据兖州,但同样也不希望大人占据兖州。这一点,大人难道看不出来?”

    吕布沉默不语。

    “大将军肯定会帮助我们。”张辽指着城外的大军,激动地说道,“现在除了大将军,谁能帮助我们?谁能帮助我们击败袁绍和曹操?”

    “没有人会帮助我们,我们只能自己靠自己。”陈宫急切地说道,“请大人速告张邈、张超和臧洪三位大人,请他们立即率军赶到昌邑,和我们会合,然后我们向徐州方向撤退。”

    “向徐州撤退?”吕布吃惊地看着陈宫。张辽,刘翊等人也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对,我们到徐州去。”陈宫语气坚决地说道,“徐州人对曹操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但徐州牧刘备现在实力微弱,很难独自击败曹操,所以这时刘备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援军。如果我们撤到徐州,和刘备联军攻击曹操,不但彼此实力大增,更能各取所需,同时实现我们双方的目的。”

    “我们撤离兖州后,北疆军马上就会南下作战。我们和刘备由南向北攻,北疆军由北向南攻,两军一旦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袁绍和曹操必定大败。这样一来,大人不但可以保存实力,还能名正言顺地继续占据兖州。相反,如果大人现在向大将军求援,大将军必定要等到大人山穷水尽之后才发兵南下。那时,大人除了俯首听命外,还有什么实力向大将军讨要兖州?”

    吕布霍然醒悟,转头看向张辽、刘翊等人。兖州一帮大吏都听明白了陈宫的话,大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坚守昌邑。”吕布挥手说道,“书告张邈、张超、臧洪、吴资四位大人,请他们速速率军向巨野城靠拢,准备杀出重围,南撤徐州。”

    “文远,你急书河北,告诉大将军,我们无力阻挡袁绍和曹操的夹攻,准备撤往徐州,和刘备会合。请大将军尽快率军渡河南下。”

    三月下,邯郸。

    右将军张燕奉大将军李弘令,急速返回邯郸大将军行辕。李弘即将离开邯郸到河东去,他决定把河北军政全权委托给张燕。

    “何时西进勤王?能不能勤王成功?勤王成功后,天子和朝廷能不能迅速重建威仪?关中能不能迅速稳定下来?西凉的韩遂和马腾能否受抚?受抚后的西凉会不会再次叛乱?朝廷是不是还要从西凉划出河西四郡建立雍州?天子和朝廷会不会同意我们提出的改制之策?诸多问题都需要在今年解决,所以我在河东到底要待多久,何时才能返回邯郸,目前无法确定。”李弘把张燕迎进大帐,开门见山地说道,“河北军政我就交给你了。烦劳飞燕兄坐镇邯郸,河北诸事你全权处理。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你就不要事事禀报了,免得耽误时间。”

    张燕迟疑良久,然后试探着问道:“大将军,此时河北已经基本稳定,大将军今年又无意南下中原,因此,我觉得督领河北军政的最佳人选应该是李玮李大人,而不是我。我还是随同大将军西进勤王为好,大将军认为呢?”

    “飞燕兄上次督领河北军政,和河北士人官吏之间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你是不是担心这些士人官吏从中作梗,和你处处对着干?”李弘笑道。

    “何止是士人官吏……”张燕苦笑道,“就是长公主,也对我颇有怨言。武人督领军政,本身就是大忌,更何况我过去还是黄巾军的大帅。所以我一旦督领河北军政,河北士人们心里是怎么样想的,不问可知。大将军,算了吧,你不要自找麻烦了。如果你觉得李玮大人的资历和声望不够,你可以让赵岐大人或者张温大人代领河北军政。现在驻防冀州的北疆军有近八万人,还有赵云、颜良这些大将留守,河北不会出事的。”

    李弘微微一笑,“飞燕兄,为了请你回来,我把云天麴义都调到河东去了,没想到你还是拒绝我。怎么?你在晋阳过得不输快?我看太原和上党两郡在你的治理下,发展很快嘛。计口授田的试行也非常成功,赵岐、崔烈、马日磾等几位老大人都对你赞不绝口。”

    “大将军,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武人督领军政,本身就是大忌,此时……”

    “此时正需要武人督领军政,打破士人独揽政事的旧例。”李弘笑道,“将来,你还要入朝为卿,还要处理国事。士人能做的事,我们一样能做。你以为我们用武力平定天下后,这些士人就能中兴大汉?绝对不可能。”

    “你看看董卓,就知道我们的将来是什么。这些士人一旦独揽权柄,首先要做的不是实施新政中兴社稷,而是要剥夺我们的兵权,把我们赶出朝堂,甚至想尽办法把我们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很简单,他们认为我们对社稷有潜在威胁。说得更明白一点,他们认为我们抢去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权柄,对他们的生存和权势形成了威胁,所以他们要杀了我们。我们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要想竭力保持社稷的稳定,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和士人平分权柄,在朝堂上和士人保持权力的制衡。”

    张燕吃惊地望着李弘。

    “你再想想董卓?冉想想现在的长安朝廷?”李弘指着张燕说道,“如果你们将来不进朝堂,就我一个人在朝堂上执掌权柄,其结果必定和董卓一模一样。我死了,你们的下场和李傕、郭汜又是何其的相似。”

    “这一年多来,我想了很多很多,从董卓的败亡中,从长安频繁的兵变中,我们应该吸取什么教训?董卓一个武人在朝堂上独揽权柄,最后他失败了。李傕、郭汜、樊稠三个武人和一帮士人在朝堂上共掌权柄,最后也失败了。那么我们勤王成功后,又该怎么办?”

    张燕连连点头,接着他担心地说道:“大将军,天子一旦主政,很多事就由不得我们了。李傕、郭汜的失败,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的实力太弱了,朝堂上除了他们几个寥寥可数的武人,其余的都是士人,士人们可以非常容易地联起手来共同对付他们。”

    “我们现在虽然有一批忠实的北疆官吏,但相比大汉的士人来说,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大将军在河北督领军政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就没有感觉到士人的强大?他们不但可以影响和制约新政的制定和实施,还可以慢慢影响我们的军队。”

    “你不愿意代领河北军政,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心无力,无法改变这种现状?”李弘笑着问道。

    张燕笑笑,无奈地说道:“大将军,这一年我在晋阳的日子,其实非常难过。我虽然花了很大的力气推行新政,但我精力用得最多的地方,还是协调和缓和各级官吏之间的冲突和矛盾。这些士人太难对付了。”

    “但我们要想生存,要想中兴社稷,就必须要正视这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李弘挥手说道,“你也罢,羽行兄鲜于辅也罢,子烈兄徐荣也罢,将来都会面临这个棘手的难题,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之策。”

    “大将军难道有了对策?”张燕问道。

    “我想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想到好办法。”李弘皱着眉头说道,“新政中对选拔制度有很大的修改,在举孝廉之上又增加了乡评。但你要知道,普通百姓连吃饭都解决不了,哪有钱财供孩子上学堂?即使有人家的孩子上得起学堂,但大汉律规定,农、工、商阶层的人严禁入仕,学了也是白学。所以,现在举孝廉也好,乡评也好,选拔出来的人才都是门阀富豪的子弟或者是他们的宗亲门生。虽然偶尔有部分贫寒士子入选,但我仔细看了一下,大多都是家道中落的士籍人家或者是门阀富豪的贫穷亲戚。因此,乡评的作用实在有限。如今门阀世族的子弟门生遍布天下,天下的各级府衙都被当地大大小小的士人家族控制着,要想靠乡评挑选出来的那么屈指可数的一小批寒门士子改变门阀世族控制府衙的局面,根本不可能。”

    “既然选拔制度难以改变门阀世族控制府衙的局面,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李弘压低嗓门,小声说道,“利用门阀富豪们之间的矛盾,大力削弱他们的实力。同时大力提拔北疆军中的将领出任郡县长官,主掌地方军政。这样士人和武人的权势此消彼长,武人必能迅速进入朝堂和各级府衙,从而有效遏制门阀富豪对大汉权柄的控制。”

    “武人主政?”张燕暗自惊骇。

    “对,武人如果不能有效控制郡县,我们就不能在朝堂上立足,我们推行的制度就得不到执行。新政如果得不到坚决执行,我们就没有办法稳定和发展社稷,继而我们也就无法得到部分士人的支持和帮助,无法让大汉长治久安,威临天下。”

    “那将来呢?将来天子主政,新政成功实施,国富民强了,武人怎么办?”

    “武人历经十年、二十年的变迁之后,自己也好,后代也好,都已逐渐士人化了。”李弘笑道,“你看看皇甫嵩和朱俊大人,就知道武人的将来了。现在皇甫嵩大人和他的儿子皇甫鸿、皇甫鹏,朱俊大人和他的儿子朱穆、朱魭,都是大汉的中流砥柱。十年、二十年后,武人和武人的后代会遍布天下。大汉军功阶层的重新崛起,将把社稷推进中兴的鼎盛之期。十年、二十年后,士人再也不可能有独揽权柄的机会了。”

    “那五十年之后,一百年之后呢?”张燕接着问道,“大将军有没有办法彻底遏制门阀富豪对权柄的贪婪和掠夺?”

    “一代人管一代人。”李弘笑道,“你想许多有什么用?你想想高祖皇帝、孝文皇帝、孝景皇帝时代,那时武人和士人共掌权柄,社稷稳定,国家富强,但孝武皇帝之后呢?军工阶层逐渐没落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武人逐渐士人化了,比如前司徒王允大人,他的祖先不就是光武皇帝的手下大将王霸吗?”

    张燕脸色一黯。

    “飞燕,你心中的太平世界可能会出现,但不可能是永恒的。太平世界就象一颗大树,如果精心维护,它有可能存活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但它不可能与天地齐寿。我们这一代人把大汉中兴了,也许下一代人就会把大汉重新推进倾覆的深渊。”李弘低声轻叹道,“所以,你不要想许多了,还是竭尽全力,先把大汉从倾覆的深渊里拉出来吧。”

    张燕沉默良久。

    “大将军可有什么交待?”

    “继续削弱河北门阀富豪的势力。”李弘说道,“我们占据冀州的时候,曾利用经学学术上的分歧和清理土地的机会打击了一批士人。上次你督领河北军政的时候,又利用叛乱和肃贪打击了一批士人。这次,我去关中勤王,你趁机利用在河北三州推行‘计口授田’的机会,大量撤换郡县长官,尽可能多的安置北疆军中的各级将领到郡县任职。”

    “如果长公主和河北诸府大吏反对……”张燕为难地问道。

    “我去关中勤王,事关社稷安危,谁敢在这个时候和我对着干?”李李弘伸手拍拍张燕的肩膀,郑重说道,“一旦勤王成功朝廷就要重建,官制就要进行重大修改。这个时候我们就要进入朝堂主掌权柄。如果我们不能主掌权柄,如何保证社稷中兴?如何保证新政能够按照我们的设想推广实施?如何保证天下芸芸苍生逐渐过上稳定而富足的日子?”

    张燕神情凝重。

    “我们要想主掌权柄,阻力很大,如何避免重蹈董卓的覆辙?如何避免重蹈李傕和郭汜的覆辙?很简单,和士人共掌权柄,就象现在的河北一样。给士人部分权柄,让他们治理国家,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实现社耀的中兴,国家的富强。”

    “但天子和朝中的百官们会同意吗?肯定不会同意,董卓、李傕、郭汜等人给他们造成的伤害太大了,他们绝不会相信我们这些武人,尤其是我这样出生低贱,手段血腥的武人。”

    “勤王一旦成功,我们就受到天子和朝中百官的掣肘,再想像现在这样做事,根本不可能。所以……”李弘望着张燕,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把现在的长安朝廷彻底清除。”

    张燕骇然变色。

    “长安朝廷没有了,我们才能主掌权柄,才能重建朝廷。这个朝廷里的公卿百官就是我们,就是我们现在河北诸府的各级大吏,这样我们才能保征牢牢控制权柄,才能保证持续推行新政,才能保证朝廷大臣对天子和大汉的绝对忠诚。”

    “重建之后的朝廷,武人和士人共掌权柄,互相制约。虽然朝堂之上的士人势力依旧很庞大,但我们根本不怕。此时各地郡县的太守、县长县令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武人,士人既控制不了军队,也控制不了郡县,他们还怎么对付我们?谁胆敢叛乱,死去的就不是他一个士人,而是一帮士人。这些顽固而保守的士人死得越多越好,我们有的是年轻的士子。现在晋阳大学堂和邯郸大学堂里的诸生多得是,他们学得都是新经学,对大汉今日的危亡和新政兴国的理解非常透彻,我们尽可能用他们充实朝堂和各级郡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上下同心,集结最大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中兴社稷。”

    张燕躬身受命。

    “大将军占据关中之后,我是率军南下攻打中原,还是继续待在河北督领军政?”

    “南下攻打中原的事交给羽行兄鲜于辅,你给他提供粮草辎重,保征他顺利占据中原。”李弘说道,“你过去是黄巾军大帅,由你坐镇河北,不但能稳定河北民心,更重要的是可以威慑长安朝廷。只要你在河北,我在关中就非常安全。”

    张燕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大将军是否认为羽行兄……”

    “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河北的确需要你来坐镇。一来,‘计口授田’你非常有经验,有关各级府衙虚报人口和田地不足的问题你都有妥善处理的办法,所以此事必须由你主持推广。二来你在流民中有很大的号召力,现在流民正在开挖中兴渠,这些人需要你去安抚。至于第三嘛,就是幽州军的问题。幽州军将士对你不熟悉,你很难驾驭他们,而幽州铁骑对攻占中原又非常重要,所以此次南下平叛的重任只能交给羽行兄。”

    “大将军估计大军何时可以渡河南下?”

    李弘想了很久,最后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十月之前,关中的事就能结束。”

    李弘、张燕和三府大吏议事完毕后,已经是深夜了。

    军帐中,烛火摇曳,小雨和风雪各自抱着熟睡的孩子,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李弘归来。

    “这次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雨担忧地说道。

    “总要一年半载。”风雪轻轻吻了一下孩子的额头,无奈地苦笑道,“等他回来了,孩子大概能走路,能喊爹了。”

    “这么长时间看不到他,两个孩子肯定会把他忘记了。”

    “你画一副像,天天给两个孩子看,她们就不会忘记了。”风雪笑道,“等他回来了,你马上画一副,否则就来不及了,明天早上他就要走了。”

    “什么事来不及?”李弘掀开帐帘,笑着走了进来,“孩子还没睡?”

    “她们要等你回来再睡。”小雨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可你天天都回来这么晚,难得看到你一眼。”

    “我们担心孩子把你忘记了,所以准备给你画一副像。”风雪把孩子轻轻放到榻上,一边走过来帮他解下皮甲,一边小声说道。

    李弘心里一酸,笑容顿时僵住了。

    “长公主来了,说是要送送你,看你没回来,在这坐了一会儿,刚刚才走。”小雨站起来说道,“你还是先到长公主那里去一趟,她肯定还在等你。”

    李弘犹豫不决。

    “快去吧,如果她见不到你,一晚上都不会睡的。”风雪亲昵地推推他,低声劝道,“长公主长大了,有心事了。”

    李弘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帐外走去。

    ****

    三月下,东武阳。

    苍亭渡口。

    数百艘船只往来穿梭,把一队队铁骑将士送到对岸。

    龙骧将军赵云和武毅将军高览并肩站在黄河大堤上,望着大河上忙碌的船只,低声说笑着。

    “孩子刚刚出生,你就渡河南下作战,夫人会不会埋怨你?”

    赵云摇摇头,高兴地笑道:“等我回来了,孩子就会喊爹了,哈哈……”

    一个斥候纵马飞驰而来,“右将军急书。”

    赵云急忙打开书简匆匆看了一眼,两道剑眉顿时紧锁,面色冷峻。

    “怎么了?”高览问道,“吕布又来催了?”

    “他被曹操和袁微的两支大军一前一后围在巨野,形势非常危急。”

    “叫他往东郡方向撤,他不听,非要往徐州方向撤,结果被包围了。”高览不满地说道,“他既然不信任我们,为什么又要向我们求援?张大人根本不应该让你去救他。”

    赵云挥手命令站在不远处的传令兵即刻传令,各部加快渡河速度。

    “正清,你随后渡河,赶到范县附近接应我们。”赵云拍拍高览厚实的肩膀,“我先走了。”

    ****

    三月底,壶关。

    征西将军徐荣急报大将军,长安大乱。

    三月中,李傕、郭汜终于反目成仇,兵戈相见。双方屯兵城外,数次交战。

    三月丙寅日二十五日,李傕派自己的侄子李暹领五千大军包围了未央宫,强行督请天子移驾出宫。公卿百官毫无办法,只能徒步跟在车驾后面,和天子一起到了城外李傕的大营。天子刚刚离宫,李傕的军队就冲进了未央宫,肆意抢掠财物,掳掠**宫女。

    郭汜大怒,率军攻打李傕。

    天子急忙派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尚书令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太仆韩融、大司农朱俊、将作大匠梁邵、屯骑校尉姜宣等十几名公卿大臣到郭汜大营中去调解。郭汜不予理睬,把他们全部扣做了人质。

    朱俊激怒攻心,呕血而死。

    李弘怒不可遏,以八百里快骑急令徐荣、麴义、杨凤等北疆大将,急速杀进关中。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五章 势如破竹 第二十节

    三月底,武关。

    蒯越领三万荆州兵赶到武关会合袁绍。

    袁绍、蒯越、段煨过去都是大将军何进的部下,三人当年曾多次率军出征平定叛乱,彼此交情甚深。自董卓入京后,三人便各奔东西,转眼就是五年。此番再度相聚,感慨万千。段煨在关中设宴款待袁绍和蒯越,三人谈起往事,想起这几年的风风雨雨,俱是惆怅不已,唏嘘难言。

    “大汉的劫难就要过去了。”袁绍感叹道,“只要李傕和郭汜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拿下长安,如此则勤王可成,社稷可兴啊。”

    “难啊……”蒯越摇摇头,“虽然董卓死了,李傕和郭汜这些叛逆也快败亡了,但大汉最大的叛逆却越来越强了。如今李弘雄踞河北三州,实力骤增,要想击败他,难似登天。”

    袁绍和段煨互相看看,相视无语。

    六年前,李弘为了攫取北疆军政,曾公然率军南下威逼天子和朝廷。五年前,他为了割据北疆,又拒绝南下讨董,致使大汉迅速走向了倾覆。三年前,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王霸之业,又率军攻占冀州。两年前,他为了彻底稳定河北,又率军攻占了幽州。今天,他坐拥河北三州,实力越来越强悍,已稳居大汉各势力之首。如果此时再让他挟持了天子和朝廷,大汉社稷的倾覆也就再难挽回,不可避免了。

    蒯越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对袁绍说道:“今日天下,能抗衡李弘者,只有大人你了。大人若能联合各地州郡,齐心协力,先勤王,后平叛,则社稷还有中兴之希望,否则……”

    袁绍苦涩一笑,“我正是看到局势的危急才不得不改弦易辙。你们要知道,我重新尊奉当今天子,对我来说其实意味着……”

    “大人的命运其实掌控在大人自己手中。”蒯越笑道,“当今天子若是中兴之明君,若想保得大汉江山,他必定要倚重大人,大人就是大汉中兴之能臣,将来必定能名扬青史。当今天子如果昏庸无能,无法承担中兴之大业,大人未尝不能仿效霍、伊之事,重建皇统,重振汉祚。”

    袁绍一阵狂喜,两眼蓦然射出熠熠神采。他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语调平静地问道:“这是景升兄的意思,还是你……”

    “这是景升兄的意思,也是所有忠诚于大汉臣子的心愿。”蒯越神态庄重地说道,“当今天下,谁不想汉祚重兴?谁不想大汉天威垂临天下?谁不想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大人只要本着中兴大汉之念,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得到各地州郡大吏的鼎力支持。比如大人此次入关勤王,不就是得到了各地州郡大吏的大力相助吗?”

    袁绍脸显笑意,拱手致谢。心中对勤王成功后的诸般筹划更有信心了。

    关中的急报连番传来。

    李傕以天子的名义下旨,督请段煨率军到长安,攻杀郭汜,而郭汜则以天子被李傕狭持,李傕纵容手下烧杀掳掠皇宫为名,督请段煨率军攻杀李傕,拯救天子。

    张济、王方则先后急书段煨,请他以关中安危为念,不要率军北上长安,以免袁绍趁机入关,大家一起完蛋。张济在书信中说,我和王方即刻赶到长安斡旋,尽可能让李傕、郭汜两人握手言和。此次长安之乱,和长安朝廷的公卿大臣们有莫大的关系,李傕和郭汜肯定是中了他们的离间计。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传到了武关。

    西凉的韩遂、马腾接到了郭汜的求援书信,尽起西凉三万铁骑、一万归属羌骑,打着勤王的旗号,急速杀向了关中,其前锋大军已经到了扶风郡的武功城。

    与此同时,李傕也向大将军李弘和征西将军徐荣求援,北疆军已经陈兵黄河,准备渡河入关了。

    袁绍最担心的混战局面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大人,怎么办?马腾的前锋铁骑距离长安只有三百里左右,我们已经失去夺取长安的最佳机会。”辛评无奈地说道,“是不是再等等?等到西凉军和北疆军打起来了,我们才杀进去?”

    袁绍紧锁眉头,犹豫不决。

    “立即杀进去,不能犹豫。”田丰急切说道,“此刻关中形势突然剧变,李弘即使两线作战,他也要杀进来勤王,否则他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北疆军一旦进入关中,我们的优势将丧失殆尽,所以我们现在要趁着北疆军尚未渡河之际,以最快的速度杀进关中,先把京兆尹拿下来,能占几个城就占几个城。这次关中形势无论怎么变化,我们都不能退出关中了,否则我们不但无法勤王,连关中都无法占据。”

    田丰指着案几上的地图,继续说道:“大人请看,韩遂、马腾的西凉铁骑,大将军李弘的北疆军,还有我们的关东联军,三路人马一起杀进去之后,李傕、郭汜、张济等人肯定要握手言和,不然他们死定了。”

    “叛逆们一旦尽释前嫌握手言和,他们就会带着天子死守长安城,关中立即会重现去年的勤王局面,最后我们三路人马不得不空手而归。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利用西凉军已经逼近长安,而北疆军尚在河东集结的机会,急告李傕,我们愿意帮助他击杀郭汜,击退西凉军,让李傕、郭汜等叛逆继续保持对峙的局面。这样我们赶到长安后,首先就能救回天子,占尽天时地利,关中局势将尽在大人掌控之中。”

    “救回天子?”袁绍吃惊地问道。

    “救回天子,关中就是大人的,天下就是大人的。”田丰激动得说道,“大人救回了天子,即使没有关中,没有长安城,大人也能在不久的将来,重振大汉社稷。”

    袁绍心内一阵慌乱。自己虽然天天喊着勤王,但自己勤王是假,夺取关中,称霸天下是真,自己至今还没有做好迎接天子返回京都的任何准备。我真的要救回天子吗?

    “李傕要是不愿意呢?他如果带着天子退回长安城呢?”郭图看看田丰,十分怀疑地问道,“西凉军飞驰而来,北疆军还在黄河对岸,你说李傕会怎么做?他难道会相信我们?”

    “他不相信我们,他就会被西凉的铁骑活活踩死。”田丰冷笑道,“李傕以为他手里有了天子,他就能横行天下,所以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逢纪嗤之以鼻,“李傕不是白痴,他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出来,他和天子一旦落入我们手中,其下场是什么?他肯定会退入长安城,据城死守。”

    “大人,请立下决断。”田丰懒得和逢纪争论,转而催促袁绍。

    袁绍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凝神思索。

    “把长安烧了。”袁绍突然一掌拍到案几上,咬牙说道,“把长安烧了,李傕除了求助我们,他还有什么退路?”

    众人目瞪口呆。

    烧毁长安城,想都不敢想的事。

    “大人,你疯了?”田丰大声吼道,“怎么能烧长安城?”

    “不烧长安,李傕未必会相信我们,他如果退守长安城,我们怎么办?只要北疆军出现在长安城下,今年勤王就要失败。”袁绍非常坚决地说道,“长安城内有我们的人,派人急告他们,伪装成李傕的士卒把皇宫烧了,然后嫁祸给李傕,把李傕逼上绝路。”

    “大人,皇宫一烧,势必要牵连到长安城内的百姓民居,到时候烧的就不是皇宫,而是整座长安城了。”田丰惊惶不安,跪倒在地,大声劝阻道,“大人,请三思啊。李傕手中有天子,西凉军和郭汜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此时他当然愿意和大人联手了。只要和大人联手,李傕不但能保存实力赢得时间,还能消耗大人的实力,他何乐而不为?他为什么要躲到长安城去?他难道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大人和韩遂、马腾、郭汜、段煨等人联手打长安?李傕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他又不是白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也看不出来?”

    袁绍摇摇头,“就这么定了。”接着他一边往帐外走去,一边指着袁谭说道,“去把蒯越、段煨、徐璆几位大人请来,我和他们商量一下明天大军北上长安的事。”

    田丰还要再劝,却见审配背对袁绍,对他连连摇手。

    田丰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袁绍的背影连连摇头,神情极为沮丧。

    “大人为什么至死不愿尊奉当今天子?天下形势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若想称霸天下,中兴社稷,就必须要正确认识当今天子的皇统地位,必须要绝对尊奉当今天子,他为什么就不明白?”

    “他会不明白?”审配看到郭图、逢纪等人先后走出了大帐,于是凑到田丰耳边,悄悄问道,“大人的心思,难道你至今还没有看出来?”

    田丰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仰首长叹,“长安一烧,西京败亡,李傕无路可走,必定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韩遂、马腾为了生存,势必要再次和大人结盟,而大将军面对关东联军和西凉军的联手攻击,只好退守河东。大人这把火一烧,虽然可以占据关中,但有失去天下的可能,得不偿失啊。”

    田丰转头看看审配,凄凉苦笑,“大人会在洛阳重建皇统吗?”

    “关中的形势还会变化,大人未必能如愿以偿。”审配低声说道,“李傕和郭汜不是白痴,韩遂和马腾更不会和大将军正面为敌。当年大将军在西疆连战连胜,把西凉人杀怕了,如今韩遂和马腾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四万铁骑正面对阵大将军的北疆军。大人想借刀杀人,但这把刀太厉害,这个人未免愿意主动去送死啊。”

    “你是说,大将军有可能利用关中的混乱局面,成功勤王?”

    “对,我正是担心这个,所以我没有劝阻大人火烧长安。”审配低声说道,“大将军在西凉和关中这块地方威名赫赫,一旦让他勤王成功,并趁势联手西凉的韩遂和马腾,这天下基本上就是大将军的了。所以,现在把长安烧了,等于宣告大将军勤王之举已经失败一半了。”

    审配拍拍田丰的后背,笑着问道:“如果大将军听说长安被一把火烧了,你说他会怎么办?”

    “急速杀进关中解救天子。”

    “天子如果被叛逆所弑呢?”

    “大将军只好退回河东了。”田丰叹道,“但愿这把火能烧除叛逆,重创河北,重振大汉。”

    审配望着田丰悠悠一叹,“元皓,你当真没有看透大人的心思?”

    田丰心里一惊,蓦然脸色一变,挥手说道:“河北一日不定,中兴大汉就一日不能停止,否则,我们都是大汉的千古罪人。”

    ****

    大汉国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四月。

    四月初,西凉安定郡。

    萧关。

    骧武将军卫峻和匈奴日逐王刘冥率领铁骑大军飞驰而来,万马奔腾的巨大轰鸣声震撼了原野。

    虎威将军庞德站在关隘城楼上,望着远处铺天盖地的铁骑大军,眼内露出了兴奋之色。

    忽然,他脸色稍变,神情显得极为不满,“狂风沙和聂啸怎么还没到?让狼吃了?”

    卫峻和刘冥纵马驰近关隘。看到庞德大步走来,两人急忙飞身下马行礼。

    “狂风沙和聂啸的铁骑为什么还没到?他们现在在哪?”

    “正在路上,明天就能赶到。”卫峻拍拍身上的灰,笑着说道,“贺兰山下了一场大雨,羌人耽误了行程。”

    “可有关中的消息?”刘冥急忙问道。

    “皇甫大人送来消息说,李傕和郭汜已经打起来了。”庞德说道,“另外,文约先生正带着四万西凉大军杀向长安。”

    卫峻和刘冥脸显惊色。

    “皇甫大人呢?”

    “皇甫鸿大人已经率军去长安了。”庞德拿出一份书简递给卫峻和刘冥,“他已经催了几次了,要我们急速南下和他会合。我们明天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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