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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汉帝国风云录作者: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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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九章 逐鹿中原 第五十六节

    七月下,幽州广阳郡,蓟城。

    左卫将军鲜于辅在南下之前,召集幽州刺史王泽、辽东都护府都护余鹏、幽州马城和渔阳两营统领将军李溯、鲜于银等文武大吏齐聚蓟城,商讨南下事宜。

    辽东都护余鹏详细解说大军南下的兵力部署。

    这次南下的总兵力大约在七万骑左右,其中胡族诸部铁骑大约四万人。七万铁骑分两路南下,一路由长公主统率,从飞狐要塞南下。一路由做左卫将军鲜于辅统率,从涿郡南下。两路铁骑将在邯郸会合。

    长公主在代郡的高柳城负责集结漠北都护府、金雪原和五原三营铁骑,鲜卑诸王和白山、上谷乌丸诸王的军队也将在近日到达。由于漠北都护府、金雪原和五原三营都要留下一半人马戍守边塞,所以这一路大军的兵力大约在四万人左右。八月初,他们将在长公主的带领下,进入飞狐要塞南下冀州。

    左卫将军鲜于辅大人在蓟城负责集结辽东都护府、马城和渔阳三营铁骑,辽西和辽东乌丸诸王的军队将和我们一同南下。由于要留下军队驻守在燕山以北的火云原和乌侯秦水一线防备柯比熊的反攻,辽东都护府、马城和渔阳三营铁骑也只有一半兵力南下,因此这一路大军的兵力大约在三万人左右。目前乌丸大单于蹋顿已经率军赶到沽水河,两天后我们就可以南下进入翼州了。

    大军所需的牲畜、马料各部铁骑都带了一些,但由于此次南下路程太长,尤其进入冀州后都是大平原,无法就地补充,所以各边郡要严格遵从朝廷的旨意,想方设法加快牲畜马料的筹措运送速度,以保证铁骑大军的需要。

    按朝廷的预定计策,南下大军将在八月底或者九月初南渡黄河,进入中原战场作战。一个月后,也就是十月初的时候,诸部铁骑将全部北渡黄河返回大漠。

    “朝廷把南下大军的作战时间限定在一个月内,有各种各样的考虑。一是担心胡人远离边塞产生恐惧中途逃亡,二是担心胡人乘机祸害中原,三是中原战场上的铁骑数量太多,朝廷无力给铁骑大军长期供应食物和马料。前期大将军曾率五万铁骑南下,加上这次七万铁骑,中原战场上将有十二万铁骑。在中原战场上,要想保证十二万铁骑长期作战,需要的牲畜和马料的数量极其惊人。以朝廷目前的力量能保证十二万铁骑一个月的需要已经是倾尽全力了。”鲜于辅感叹道,“中原大战结束后,朝廷元气大伤,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征伐了。”

    “只要打过了黄河,拿下了兖州,再加上已经受抚的青州,我们算是占据了平定天下的先机。两三年后,等我们恢复了元气,大军将横扫天下,无人可当。”余鹏兴奋地说道,“现在只要我们能完成最后一个目标,重创叛军,大量击杀叛军的军队,中原大战就算彻底赢了。自从冀州大战结束后,大将军执意要兵行险着,毕其功于一役,现在看来他快要成功了。”

    “这主要得益于前期的仗打得好,所有预期目标全部达到了,而且我们至今还牢牢控制着战场的主动。”鲜于银笑道,“现在就看我们的了。如果我们能全歼中原战场上的叛军,我们就能顺利平定天下。”

    “即使不能全歼,也能重创。”李溯激动地挥手说道,“叛军经此一役,肝胆俱裂,还能支撑多久?”李溯看看眉宇间隐带忧色的鲜于辅,笑着问道,“莫非大人对我们的铁骑没有信心?”

    “愿上苍可怜我们,不要再把灾难一次次地砸到这片饱受摧残的大地上。”鲜于辅低下头,喃喃低语。

    众人热烈地讨论了一番中原战局后,余鹏接着安排各部的行军路线。

    “按照朝廷的要求,大军南下必须隐藏形迹,一来是不能让叛军得到消息,二来也是为了避免暴露胡骑,引起冀州百姓的恐慌。为此,各部铁骑昼伏夜行,行军速度不要太快。”余鹏的手在地图上不停地点着,“驰道沿途的郡县都已得到朝廷的旨意,他们将在预定时间内封锁驰道,让我们顺利通过。各部大军每到一个驻扎点,必须抢在黎明前完成扎营。”

    “诸位大人务必牢记,你们要严格按照规定的路线、时间和速度行军,如有违抗,杀无赦。”

    诸将轰然应诺。

    ****

    七月下,西凉陇西,大夏城。

    从四月开始,庞德就在金城和陇西之间往返穿梭,竭力劝和韩遂和马超。

    马超此刻已经陷入困境。韩遂回到西凉后,一边指挥大军包围陇西,切断陇西和各地的联系,一边利用各种办法分裂和离间羌人诸部。马超几次试图冲破包围杀入汉阳,但都被韩遂轻易化解,他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诸种羌人因为无法从马超那里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先后离开了马超,其中一部分羌人因为垂涎韩遂所给予的钱财,背信弃义,调头攻打马超。马超实力不足,军队也少,连丢数城,只能坚守洮水一线。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无须韩遂出动军队,马超自己就要逃到白马羌避难了。

    马超后悔了,为他的年轻和冲动付出了惨重代价。现在他不但报仇无望,连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了。

    庞德的出现让马超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当庞德问他愿不愿意和韩遂握手言和的时候,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然而,庞德的劝解和马超的自责书未能平息韩遂的愤怒。韩遂说,我可以原谅马超,但被马超杀死的陇西官吏是无辜的,他们在天之灵是否愿意原谅马超的暴虐和残忍?我可以原谅马超的背叛,但西凉军上上下下是否愿意原谅马超的背叛?他背叛的不是我,是西凉。他应该为他的背叛付出生命的代价。

    韩遂拒绝马超的投降,继续包围陇西,并命令大军向洮水一线缓缓进逼。

    庞德无奈,一边百般劝说韩遂,一边命令远在武威郡的铁骑大军撤回安定和北地一带。北疆铁骑一撤,入侵河西的羌人随即就会逼近黄河,威胁金城。庞德打算用这种办法威胁韩遂,逼他答应议和,暂时稳定西凉。西凉稳定了,韩遂和马超言和了,关中的袁谭才会感到西凉的威胁,这样才能起到牵制关中兵力的作用。

    这时袁谭的使者频频光临西凉,并送给了韩遂大量钱粮。同时间,从关中传来消息,河东的北疆军开始攻打关西。韩遂暗中窃喜,知道自己的预测应验了,李弘果然开始攻打中原了。换句话说,自己期盼已久的攻打关中的机会来临了。

    韩遂断然拒绝庞德的劝解。他要攻打关中,就不能让北疆铁骑待在武威郡威胁自己的后方,因此他将计就计,乘势逼迫庞德带着军队回到安定和北地去。同时,他派人携带重礼北上西海,和烧当羌及其它西羌诸部议和。只要自己攻打关中的时候,这些羌人不要乘势渡过黄河杀进西凉腹地,自己就达到了目的了。

    接受了韩遂礼物的羌人以为韩遂认输了,被迫把河西让给了自己,非常高兴,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不知不觉中上了韩遂的当。当北疆铁骑为阻止韩遂攻打关中而出兵奔袭韩遂的后方时,他们首先就要进入武威郡。这些羌人当然不会让北疆铁骑进入武威郡了,双方肯定要在黄河北岸打起来。双方打得时间越长,留给韩遂夺取关中的时间也就越多。

    到了七月,韩遂得到了中原大战的确切消息后,突然答应了庞德,愿意和马超谈谈,但条件是马超必须单枪匹马到大夏城向自己请罪。

    马超犹豫不决。庞德很着急,连番催促。他已经接到了密旨,知道朝廷正在秘密征调大漠胡骑南下中原,为了大漠的安全,朝廷命令他十万火急率军返回大漠戍守。

    马超看到庞德赌咒发誓,拍着胸膛保证他的安全,这才稍稍放心。他带着三千铁骑赶到大夏城。三千骑卒候在城外,他在庞德的陪同下进城拜见韩遂。

    出乎马超的意料,韩遂没有骂他,而是象过去一样,把他当孩子对待,对他和蔼可亲,好象两年前的那一刀没有发生一样。马超又是感动又是俱悔,跪在韩遂面前痛哭流涕,发誓今生今世要把韩遂当父亲一样侍奉。

    “你想通了就好。”韩遂摸着他的脑袋笑道,“当初你因为仇恨失去了理智,谁都无法劝阻你。如果没有那一刀,恐怕你到现在也还没有从仇恨的阴影里走出来。”

    马超愧疚无语。

    韩遂从案几上拿起一卷文书递给马超,“你看看,看完后,有什么话就对我说。”

    马超拿着文卷,疑惑地望着韩遂。

    “你不想报仇了?”韩遂摸摸灰白色的胡须笑道,“看完了,你就知道你这仇应该怎么报了。”

    马超大喜,急忙展开竹简细看。过了一会儿,马超的神情逐渐紧张起来,一双剑眉紧紧拧到一起显得惊惶不安。

    “先生……”马超卷起竹简,以目示意门外,“令明庞德就在这里,我们……”

    韩遂笑笑,“孟起,先不要谈令明的事。你说此计如何?”

    “先生,如果不是看到这个,我还不知道北疆军已经攻打中原了。”马超犹豫了片刻后问道,“在先生看来,此次中原大战,北疆军最好的战果也就是占据兖州,所以我们才有机会夺取关中,和河北、洛阳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但先生真的确定北疆军会在此战中和联军两败俱伤吗?如果不是,我们即使乘势夺下了关中,也很难守住关中。”

    “李弘之所以在冀州大战结束一年半之后即开始强行攻打中原,目的很明确,他要抢在袁绍、曹操这些人的实力恢复之并,拿下青州、兖州,夺取平定天下的先机。他这个策略完全正确。”韩遂轻声叹道,“可惜,河北的财赋主要来自冀州一郡,前年的冀州大战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今年它又要支撑二十多万大军在数个战场上激战,你可以想像一下,河北财赋已经困难到了何种地步?也许,这也正是李弘不惜一切代价打过黄河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如果利用此仗在兖州和青州站住了脚,他恢复元气的步伐将大大增快。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中原大战结束后的一年左右时间内,河北将无力发动规模在数万人以上的征伐,它最多也就是集中力量抵御袁绍的反攻,固守青、兖两州而已。”

    “所以先生认为我们只要击败了袁谭,即能夺取关中,然后迅速建立三足鼎立之势。河北打我们,我们就联手洛阳。洛阳打我们,我们就联手河北,以此来确保西疆的稳定。”马超皱眉问道,“但先生想过没有,这几年大将军对西凉非常照顾,即使在冀州大战后河北财赋异常紧张的情况下,他还依旧按照约定给西凉送来赈济。另外,先生这几年也一直尊奉晋阳朝廷,如今你突然改弦易辙,和晋阳朝廷、和大将军反目为仇,将来一旦形势发生变化……”

    “你是担心我们不但杀不了袁绍,反而还要和袁绍称兄道弟联手共抗河北吗?”韩遂平静地问道。

    马超沉默了一下,苦笑道:“先生,我已经想通了,报仇没有那么简单,需要时机。将来,即使先生和袁绍称兄道弟,我也能忍受,但我担心的不是杀不了袁绍,而是担心失去先生,彻底失去报仇的希望。”

    “十几年前,你和大将军数次角逐,非常清楚大将军的用兵,更熟悉他的性格,他是一头血腥的豹子,一头疯狂的豹子。前年的冀州大战,他击败了十几万联军的攻击,他不待养好伤口,今年便转而统率十几万大军主动攻打中原,和二十多万联军作战。刚才你说他还能赢,那么这一仗他即使惨胜但那也是胜了。象他这种疯狂的人,岂能容忍别人夺取他平定天下的机会?先生,我记得你一直很欣赏他,认为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为什么你现在……”

    韩遂欣慰地一笑,伸手拍了拍马超的肩膀,“你总算长大了,那一刀我没有白挨啊。”

    接着他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在窗前,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此仗过后,大将军危在旦夕啊。”

    马超骇然心惊,剑眉顿时就竖了起来,“先生何出此言?”

    “此仗过后,河北面临四大危机。”

    “一是兵力上的巨大折损。北疆军此次在兵力上明显处于劣势,但兵力上占据优势的袁绍迟迟不愿与其决战,这导致北疆军最后只能铤而走险,依据铁骑的优势强行攻击。大战过后,北疆军能保住一半兵力就不错了。兵力上的严重不足将导致河北在兵事策略上发生重大改变。李弘会弃攻转守,集中力量推动新政,力图尽快恢复元气。”

    “二是财赋上的巨大损耗。冀州大战和中原大战相隔的时间太短,李弘在河北财赋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强行南下攻击中原,这根本就是涸泽而渔的短视之策。虽然他抢占了平定天下的先机,但他也必将为此付出惨重代价。我们可以想象,河北为了打这一仗,肯定实施了许多应急之策以便筹措钱粮,而加重百姓赋税徭役和向门阀富豪大量赊借无疑是解决河北财赋短缺的唯一办法,由此便引出了第三个危机。”

    “李弘为了尽快恢复河北的元气,必然继续向百姓征收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必然拖欠向门阀富豪们所赊借的钱财,百姓们会因此怨恨新政,门阀富豪们会乘机要挟李弘把新政按他们的要求进行修改,河北上上上下下的矛盾会越来越激烈,新政在这种情况下会变得摇摇欲坠,而河北的稳定局面也就随之岌岌可危了。”

    “河北这些危机的出现,马上便会影响到朝堂上的权柄争夺,这是河北的第四个危机,也是最可怕的危机。”

    “这些年李弘四处征伐,在晋阳所待的时间屈指可数,所有政事皆托付于长公主和一帮朝臣,李弘除了兵权,其它的权力几乎全部交了出去。中原大战后,李弘在河北重重危机的逼迫下,肯定要急于拿回所有的权力,因为他要解决太多的问题,而想要解决这些问题,最好的办法便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权力交出去了,再想拿回来,就很难了,无论是长公主还是那帮晋阳的大臣们,没有人会顺从李弘,在他们眼里,此刻的李弘就是过去的董卓。李弘拿回权力遇到了阻力,最简便的解决办法便是动用武力……”

    韩遂转头看着神情呆愣的马超,十分不解地说道:“我不知道李弘这几年都在想什么?不过他应该记得董卓是怎么死的,难道他想重蹈董卓的覆辙?”

    “大将军当真是危在旦夕了。”马超低声叹了一口气,“先生,我们可以把令明送走了。”

    韩遂点点头,“你立即回去,带着铁骑悄悄赶到大散关,等待我的攻击命令。”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九章 逐鹿中原 第五十七节

    七月下,徐州琅琊郡,开阳城。

    中原战场上的僵持状态让臧霸越来越不安,尤其是前几天在即丘和陈登会面后,经陈登对当前局势的一番分析和推测,臧霸更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如果不是他对大将军的神勇抱着一股强烈的崇拜和信任,他恐怕当场就要表露出心中的惶恐了。

    陈登接替关羽到了东海后,臧霸的青州军已经退出了郯城,驻守于琅琊郡的开阳一线。凭借过去和臧霸的关系,陈登屡屡书信于臧霸,劝他乘势重归许昌朝廷,倒戈一击,帮助联军击败河北。其时北疆军势如破竹,臧霸不时得到邯郸送来的最新战况,对陈登的劝说当然是不以为然了,但随着北疆军止步于鸿沟水一线,陷入旷日持久的僵持战,臧霸的心态也渐渐发生了变化。这时陈登又一次邀请他到即丘一晤。陈登说,自从我到广陵任职太守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见过,难道宣高兄不想和老朋友聚聚,叙叙旧吗?臧霸考虑良久,遂决定到即丘去一趟。

    陈登出身徐州高门,学识渊博,智谋过人,但为人桀骜不驯,素有徐州狂夫之称。因为这个性格的原因,他一直没有得到举孝廉的机会。陈登自感怀才不遇,郁郁不乐,行为更为狂放,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他二十五岁的时候陶谦来到徐州,他才得到了出头的机会。陈登先是被举孝廉,接着被任命为东阳今江苏省金湖县西县长,不久又被陶谦任命为典农校尉。他在徐州实施了一系列的农耕水利措施,使得徐州的财赋在短短数年内便得到了较大恢复。陈登、臧霸都是陶谦非常看重的人,而臧霸对陈登很恭敬,对陈登的冷嘲热讽也一笑置之从不在意,两人的关系渐渐改善并成为朋友。在徐州高门中,和臧霸这种出身黄巾的武人交往密切的也只有陈登一个。

    陈登见到臧霸后,把时局做了一番透彻的分析,最后他的定论是,只要袁绍坚持既定策略死守官渡,把战事拖到今年冬天黄河封冻之后,北疆军必败无疑。臧霸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上个月,朝廷下旨,派广陵人臧洪到青州任职刺史,并同期任命了三位太守,这样青州六郡只有两郡的太守还是自己的下属,其它的郡县都被河北控制了。如果北疆军败了,全面退守黄河北岸,那么自己首当其冲成为联军攻击的对象。自己是不是如陈登所说,应该早作预防,免得最后白辛苦一场,把自己和数万兄弟的性命白白葬送了?但现在臧洪和三位太守都已上任了,自己就算想出尔反尔,把臧洪等人赶出徐州,也无暇分身。除非答应陈登临阵倒戈,率军从徐州战场上退回青州,不过这样一来,中原战场上的管亥、吴敦和一万多青州将士也就休想活着回来了。

    想到这一年多来河北对青州不遗余力的帮助,想到大将军李弘和左将军张燕先后来到青州对自己寄予的厚望,想到曹操对徐州的屠杀和陶谦之死的仇恨,想到刘备对自己的排挤和压制,臧霸的心里陷入了激烈的斗争中。到底该如何选择?

    就在臧霸十分彷徨的时候,来自邯郸的书信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机。邯郸来书,如果徐州战场上叛军攻击太猛,臧霸可以率军弃守琅琊郡固守青州。邯郸在徐州战场上的攻防之策如此消极,是不是意味着中原战局也正在走向失败的深渊?

    臧霸把自己关在书房内,日夜思索战局,仔细权衡利弊。这个时候,自己稍有差池,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孙观、尹礼看到臧霸越来越憔悴,整天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很不理解,但两人不知道臧霸心里在想什么,也无从劝起。

    这时,青州刺史臧洪和平原郡太守祢衡亲自押运粮草赶到了开阳。

    臧霸闻讯非常意外。难道河北听到了什么?臧霸忐忑不安地出城相迎。

    臧洪在徐州的名气很大,虽然他早年就随前广陵郡太守张超到中原讨伐董卓去了,自此后一直也没有回来,但臧家在徐州广陵郡是高门大族,其人在酸枣会盟的时候又是主盟之人,大名早已传遍天下。臧霸闻名已久,此时见到本人,见其相貌英武,仪表堂堂,更是心生景仰之意。

    三人寒暄一番后,祢衡盯着臧霸的眼睛,笑着问道:“臧大人,我们两个千里迢迢赶到开阳,你是不是很惊讶?”

    臧霸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波澜不惊,一副从容自如的样子。他很熟悉祢衡了,此人的骄狂他已经领教一年多了,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外加一副恭敬的表情。无论他怎么狂喷,你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绝不说一个字。时间久了,他屡屡自找无趣,狂放之气也就自然收敛很多了。祢衡在青州待得也很憋屈,一个高顺,一个臧霸,两个都是沉稳少言的人,常常祢衡说得唾沫星子四溅,嗓子都哑了,也听不到两人回一个字。吴雄初始还和他对着干,结果每次都被他骂得狗血喷头,后来吴雄学精了,看到祢衡就跑得远远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不过讨厌归讨厌,几个人对祢衡的才华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祢衡不但精通经文,所作辞赋更是一绝,处理政务也是屡有高招,青州能在很短时间内顺利实施新田制和新赋税制,很大程度上要得益于他的诸多推行之策。

    “我们担心陈元龙陈登要离间你和河北的关系,所以匆匆跑来看你。”祢衡毫不避讳,直接说出了来意。

    臧霸心里一惊,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们和元龙都很熟悉。”臧洪在一旁笑道,“他和正平祢衡一样,自小就是一副臭脾气,但才智实在太过出众。你和他在徐州的时候相处的不错。而你之所以和他相处的很好,就是因为你这个敦实的性格。元龙对你知之甚详,他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利用你的性格说反你。”

    臧霸再吃一惊,霍然醒悟,背心处不禁掠过一丝凉意。臧霸脸上没有变化,但眼神有变化,一直盯着他的祢衡马上就发现了。“他找过你了?”

    臧霸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和他见面了?”祢衡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怪不得我看你气色不对。两个多月没交战了,你应该养好了才对,怎么这样憔悴,原来是中了元龙的离间计。”

    “侥幸。”臧洪伸手拍拍臧霸,安慰道,“幸好我们来得快,否则你再见他几次面,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臧霸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变得很难看。

    “告诉你一件事。”臧洪凑近臧霸,小声说道,“长公主已经北上大漠征调胡骑。到时左卫将军鲜于辅、漠北都护燕无畏、辽东都护余鹏和胡族诸王将率大约十万铁骑南下中原。”

    臧霸浓眉紧皱,骇然心惊,“胡骑?殿下要率胡骑南下?”

    “是不是很疯狂?”祢衡举起马鞭,遥指北方,得意洋洋地笑道,“当今天下,若论胆识和魄力,谁人可比我们的长公主殿下?”

    “这怎么可能?怎么能让胡人到中原参战?”臧霸热血上涌,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怎么能让胡人屠杀我大汉子民?”

    臧洪苦笑,“这是天子和朝廷的旨意,说白了就是长公主的决定,听说晋阳的大臣们异口同声表示反对,但长公主毫不让步,干脆亲自到大漠去了。”

    “胡人怎么了?那些胡人现在也是我大汉的子民,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祢衡用手中的马鞭拍拍臧霸的手臂,“大将军当年率二十万大军杀进大漠,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抢回几百万头牲畜?大漠现在是大汉的大漠,是大汉的疆域,那片疆域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些胡人,都是我大汉的财产,我们为什么不能拿来用?”

    臧霸“哼”了一声,心中极为不满,“怎能让胡人南下?”

    “本朝自光武皇帝中兴后,先有南匈奴称臣为藩,后有羌族诸种、乌丸诸部陆续归属,为了戍守边塞,本朝也曾屡屡征调胡骑征伐四方。此时正值社稷危亡之刻,朝廷下旨征调胡骑南下平叛也还是可以理解的。”臧洪虽然自己也有抵制情绪,但面对臧霸的不满,他不得不为朝廷的决定辩解几句。

    “那是以胡制胡,是戍边之策,并不是平叛之策。黄巾起事的时候,朝廷何曾征调胡骑南下平叛?”臧霸怒声说道,“虽然此举可以决定中原大战的胜负,但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你可以想通了之后再接受,实在想不通你就上奏弹劾长公主,我支持你。”祢衡用力一挥手,“我们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要坚定你的信心。中原大战,我们赢定了。”

    “此事和徐州战场无关,你暂时不要想了,先把徐州战场上的事解决了。”臧洪劝道,“这件事本来我们也无权知道,但大将军考虑到徐州战场的安危,所以才特意密告我们,并请我们赶到开阳转告于你。请臧大人务必理解大将军的这番苦心。”

    臧霸低头想了一会儿,长长叹了一口气,“元龙告诉我,袁绍已经下定决定要在官渡战场坚守到冬天来临。那时黄河封冻,粮草运输困难,而河北财赋也濒临告竭,我们即使有十万铁骑又能怎样?难道让胡人舍弃战马,攻城拔寨?”

    “为什么不行?”祢衡毫不在意地笑道,“胡人死得越多,北疆就越安全,北疆越安全,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平定天下的步伐才能更快。这一点难道你都想不到?你以为朝廷征调胡骑千里迢迢南下,当真安了什么好心吗?”

    臧霸和臧洪若有所思地望着祢衡。

    “所以我说你笨啊,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祢衡非常猖狂地举起马鞭敲了敲臧霸的战盔,“陈元龙自以为聪明,耍弄你,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将计就计,耍他一次。到时你乘兵不备一口吃掉他,然后再一泄而下直杀徐州,定会把他气得吐血而亡,哈哈……”

    “将计就计?”

    “对。你主动联系陈登,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陈登眼见计谋得逞,必定会威逼利诱。你乘机敲诈他一下,能敲诈多少钱财就敲诈多少,然后你假装被他说服,向袁绍、刘备递上请罪表,表示愿意为内应,率军退回青州,和陈登一起联手攻打冀州。”

    “攻打冀州?”臧霸眼前一亮,“把陈登骗到青州,然后……”

    “然后就是大将军的事了。”祢衡笑道,“大将军可以利用这件事做出各种诱敌姿态。总之,你只要利用徐州战场把袁绍骗得团团乱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愿意挥军决战就是大功一件了。”祢衡口若悬河,说到兴奋处,举起马鞭又要敲打臧霸。臧霸火了,一把夺过祢衡的马鞭,冲着他冷笑道,“你要是再打我的脑袋一下,我打断你的腿。”祢衡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连连后退:“咦,今天脾气改了,会发火了。”

    “好了,好了……”臧洪一把拉住臧霸,“我们回城细谈,这次定要让陈元龙一病不起,然后乘机把他拉到河北来。”

    “元龙的病一直没有好,时不时就胸闷不能呼吸,我们三个人一起骗他,可能真会把他气死。”臧霸担忧地说道。

    “他不会死的。”祢衡笑道,“我记得有一年华陀大师到徐州来的时候,给他看过病,还留下了几个药方。他后来到处吹嘘,说华陀大师说了,他至少可以活到八十岁。”祢衡想到陈登马上就要中计吃瘪,心里好不快活,笑得嘴都咧开了。

    “骗人有这么好玩吗?”臧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祢衡冲着他不屑地挥挥手,“过去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不过我,每次都被我驳得哑口无言,于是他就想办法耍我,让我出足了丑。”

    “是吗?”

    “是的。”臧洪指着一脸恨色的祢衡大笑道,“有一年,不其侯伏完伏大人的儿子娶亲,青、徐、兖三州的士子云集东武。那时大家都年轻,在一起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很是惬意。喝酒难免要赌酒,赌酒就要赌注,元龙语出惊人,说谁赌输了,就要在大堂上赤身**,击鼓而歌。结果……”

    “你不说话会死啊?”祢衡瞪着忍俊不禁的臧洪,恶狠狠地骂道。

    “后来呢?后来祢大人上了元龙的当,赤身击鼓而歌?”臧霸好奇地问道。

    “当然了……哈哈……当时……当时大堂上有很多女眷,看到正平赤身**抱着小鼓在那里仰首高歌,吓得一哄而散,场面非常好玩,哈哈……”臧洪面红耳赤,抱着肚子狂笑不止,眼泪都出来了。

    臧霸难以置信地看着祢衡,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他担心祢衡乘机发飙,抱着脑袋飞奔而去,“哈哈……祢大人还有这么丢脸的事,哈哈……”

    “子源臧洪……”祢衡怒吼一声,拔剑而出,“我要杀了你……”

    臧洪紧随臧霸之后,抱头鼠窜。

    ****

    七月下,小沛豫州沛国沛县,今江苏沛县。

    曹纯奉命赶到沛县后,本意是要沿泗水河北上攻击任城,但因为他带的是骑兵,而徐州是按步卒的数量给他供应粮草,结果导致大军粮草严重不足,不得不滞留在城外的营地里。

    不久,他接到了曹操的密信。曹操让他务必保存实力,即使迫不得已不得不北上攻击兖州,也要尽可能虚与委蛇,不要和北疆军展开正面接触。这份密信来得正是时候,其后许昌虽然一再催促他北上攻击,但曹纯都用很无辜的口气予以回覆。粮草,你要给我五千骑卒的粮草我才有力气打仗啊。

    其时官渡战场打得热火朝天,而曹纯和虎豹骑的将士们却只能躺在河堤上晒晒太阳,给战马洗洗澡,百无聊赖。

    这时任峻匆匆而来。任峻和曹操是亲戚,每每参予重大决策。他在官渡战场极为紧张的时候突然到了小沛,让曹纯非常吃惊。等任峻把曹操的计策详细解说一遍后,曹纯目瞪口呆,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想象不到中原大战竟会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你让许褚带上三千虎豹骑立即返回官渡。”任峻说道,“丞相大人能不能从官渡战场上逃出来,就看这三千铁骑了。”

    “那我们怎么办?”曹纯疑惑地问道,“我们只有两千人了。难道你想用两千人占据徐州?”

    “仲权夏侯霸已经秘密返回谯县老家召集人马了。估计还能临时凑个两千人。”

    “那也只有四千人。”曹纯惊呼道,“伯达兄,你不会让我带着四千人攻打徐州吧?”

    “还有一路人马。”任峻笑着摇摇头,“伯宁满宠已奉命日夜兼程南下扬州庐江郡会合刘勋去了。”

    “刘勋,刘子台?”

    “刘勋先是背叛袁绍,后来又背叛袁术,谁还敢收留他?这次袁绍一再命令他率军北上中原,但他就是不去。他敢去吗?去了就是死。”任峻冷笑道,“去年我们攻打扬州的时候,刘勋最先投降。正是因为他的投降,才导致李业、桥蕤、张勋等人死在了蕲城,所以他现在连扬州都待不下去了,只能如丧家之犬一般,躲到安风、安丰一带苟延残喘。”

    “丞相大人说了,刘勋当初投降我们,是相信我们,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抛弃了。另外,他还有一万多人,听说他最近又在大别山一带收编了不少黄巾军残部,所以我们现在更不能抛弃他了。如果刘勋愿意北上和我们会合,我们攻打徐州的军队是不是足够了?”

    曹钝点点头,“刘勋走投无路了,除了北上和我们一起攻打徐州,他还有活路吗?”

    任峻笑笑,伸手拍拍曹纯的肩膀,“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到彭城去?”

    “现在就去吗?”曹纯迟疑道,“你刚才不是说,要等到许攸反间计成功,官渡展开决战,我们才能动手吗?”

    “我们粮草不足,只能先到彭城去。”任峻神秘地一笑,“你说,我们到了彭城,简雍会不会欢迎我们?”

    曹纯笑而不语。

    ****

    七月下,豫州颖川,许昌。

    许攸叛逃的事让许昌上下陷入了恐慌,毕竟许攸掌握了联军几乎所有的机密,这对联军的士气打击太大了。虽然袁绍在给刘表、沮授的书信中一再解释,但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联军不得不因此改变既定策略,转而积极寻求决战了。此时此刻,联军即使要继续实施拖延之策,也要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展开反击,以便牵制北疆军的主力,弥补因许攸叛逃而产生的诸多问题,为联军重新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沮授的情绪一度很低沉,也许是同病相怜的原因,他对许攸的叛逃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对大战的热情也一下子消失了,常常一个人坐在地图旁发呆。刘表为此经常安慰他。虽然拖延不战也是一个办法,但大战拖延太久,变数太大,谁知道我们会出现什么意外?这次袁绍想杀曹操,不就是意外吗?这种意外可能导致联军瞬间崩溃,所以还是积极寻机求决战较为妥当啊。

    “这个反间计有很多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沮授有一次对刘表说道,“这到底是袁绍的反间计,还是曹操的反间计,又或者是联军的反间计?袁绍诛杀了许攸的九族,许攸还有可能继续为袁绍实施反间计吗?如果这是曹操的反间计,曹操想干什么?如果这是联军的反间计,那么许攸在大战结束后,何去何从?”

    刘表神情凝重,眼内闪过一丝惊慌。沮授一直盯着刘表,他注意到了刘表眼神的变化,心有所动。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九章 逐鹿中原 第五十八节

    在刘表下榻的驿馆里,刘表和别驾刘先、功曹韩嵩等人就当前局势也反复商讨了很多次。

    联军无限期拖延战争之策只能导致二个后果。一是袁绍和曹操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并将直接影响大战的胜败。在目前北疆军无法突破官渡的情况下,袁绍完全可以倚仗自己的兵力优势,率先把曹操就地解决了。曹操当然不会束手就缚,他极有可能不顾社稷危亡,断然逃出战场,另寻生存之路,甚至更有可能倒戈一击,投入河北的怀抱。这个暴戾血腥的阉人之后,品行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屡屡做出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之事,根本不值得信任。袁绍和曹操一旦公开破裂,其后果不言而喻。联军军心涣散,崩溃在即,中原大战的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第二个后果是袁绍、曹操都以大局为重,妥善解决了彼此之间的矛盾,继续联手共抗河北。袁绍指挥联军把战事成功拖到了冬天,拖到了北疆军不战而溃的地步。但最后不管北疆军是否安全撤到了黄河北岸,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实力保存完好的袁绍必定会利用大战后的有利形势,想方设法把曹操和刘备解决了,以便全取中原。

    这二种后果,刘表都不能接受,所以他一直凭借自己的兵力优势制约各方,努力保持联军各部之间的团结,谨防联军出现内讧以致发生不可挽回的崩溃局面。同时,他又在暗中秘密联手曹操和刘备,打算把天子从袁绍的挟持中解救出来。当联军击败河北,袁绍全取中原后,刘表等人可以凭借手中的天子来制约和抗衡袁绍,阻止他可能采取的篡汉自立之举。

    然而,许攸的叛逃彻底改变了战场形势。战局因此突然发生逆转,联军很多优势突然丧失,这迫使联军不得不在机密泄露,士气倍受打击,大军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主动寻求北疆军决战。以目前联军的实力进行决战并没有绝对胜算,北疆铁骑象噩梦一般让他们失去了自信,他们决定继续等待,等待更好的攻击机会,而这个机会就来自于叛逃河北的许攸。

    许攸和袁绍之间的矛盾,刘表早有耳闻。这次两人彻底决裂,和曹操有直接关系。盛怒之下的袁绍失去了理智,把许攸九族尽数诛杀,直接把许攸推到了曹操或者李弘的一边。以许攸的性格,他当然不会投奔叛逆李弘助讨为虐,他最后的选择只能是帮助一直以来都尊奉天子的曹操。许攸既然有了新的落脚之处,他逃到河北实施反间计的目的就很明确了。他显然是想利用这场大战消耗袁绍和李弘的力量,从而让曹操得到东山再起的机会,继而和袁绍相抗衡,阻止袁绍愈来愈膨胀的野心。

    因为有这个希望存在,刘表没有接受袁绍的建议。

    袁绍在书信中说,他打算指挥军队立即从官渡战场的两翼先行展开进攻,以便牵制北疆军的主力,为联军重新调整部署争取时间。袁绍这次动用的兵力,一部分是刘备的军队,他和高干在左路战场上出击河内,一部分是荆州蒯越、文聘的军队,他们奉命攻击浚仪、开封一线,试图从右路战场上取得突破。刘表一看袁绍的安排就不高兴了,把荆州军和徐州军拿去消耗,却把他自己的军队留在官渡和北疆军对峙,有这样的安排吗?北疆军现在是在打河南,是在威胁洛阳,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地保存自己的实力消耗别人的军队。刘表气得也只有连连摇头,无话可说了。

    刘表的犹豫没有持续几天,从荆州传来的消息就让他坐不住了。

    荆州送来了三个消息。一个是关于荆州南部郡县的消息。由于中原大战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还没有具体的结束时间,各州郡都奉旨加重了赋税的征缴力度,长沙、武陵、零陵、桂阳四郡的很多宗主不堪忍受,纷纷聚众闹事。而长沙太守张羡不但不出力安抚,反而和零陵、桂阳两郡太守一起,暗中推波助澜,怂恿和纵容百姓拒缴赋税,公开违抗朝廷圣旨。闹事的宗主和百姓们因此有恃无恐,有的甚至开始动用武力,事情随即失去控制,渐渐一发不可收拾。

    留守荆州的蔡瑁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劝说张羡等郡县大吏以大局为重,尽可能维持荆州的稳定。同时调遣蒯良、宋忠、甘宁等人率军南下长沙,武力镇压闹事者,强行征收赋税。

    但这样一来,就耽误了另外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也就是荆州送来的第二个消息。

    益州赵韪在我们的支持下,果然背叛了刘璋。刘璋的东州兵就是从关中、南阳等地逃到益州的高门世家和他们的私人部曲、仆役、荫户等组成的军队倚仗权势,肆无忌惮的伤害本地百姓,巧取豪夺,大量侵吞土地,民愤越来越大。赵韪借机起事,短短时间内便聚焦了数万大军。刘璋猝不及防,连败数战,狼狈逃回成都,据城死守。巴郡太守庞义、广阳郡都尉张任等人闻讯后,出兵相救。

    按照约定,此时蒯良应该率军溯江而上,攻打巴郡,直杀江州,牵制巴郡太守庞义的军队,以帮助赵韪攻占成都。但由于蒯良率军南下去了长沙,无法依约攻打巴郡,造成荆州前期的诸多筹划全部泡汤。此事不但有背信弃义之嫌,更将直接导致赵韪的失败。赵韪败了,刘璋势必要报复荆州。如果赵韪败得太快,或者全军覆没死在了成都城下,刘璋极有可能在今年秋天就率军顺流而下直杀荆州。假如此刻中原大战尚未结束,留守的荆州军恐怕一时挡不住盛怒之下的刘璋。退一步说,就算中原大战结束了,或者刘璋明年才攻击荆州,荆州也是危机重重。因为中原大战后荆州急需时间恢复元气,更重要的是,荆州的东部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

    从V荆州送来的第三个消息就是关于江东的事。六月袁术死后,孙策和周瑜开始频繁调动军队,两人的水师陆续集结到豫章郡的柴桑和彭泽两地。估计中原大战结束后,不论联军是胜是败,两人都会乘着荆州气喘吁吁之际,毫不犹豫地展开猛烈攻击。黄祖已在江夏陈兵以待,时刻提防。

    蔡瑁在书信的最后写道,今年司马徽、庞德公、邯郸淳等大儒名士们在一年一度的岘山品评中,一致举荐诸葛亮和庞统两位年轻士子。这两人一个是前豫州郡太守诸葛玄的侄子,有卧龙之称。一个是襄阳庞家的子弟,有凤雏之称。按你的嘱咐,我已把他们请到襄阳,从征入府。

    刘表被荆州的危机局势所震惊,急忙书告袁绍,同意他的攻击计策,并同时书告蒯越、文聘,遵从袁绍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打破僵局,尽早在官渡战场上形成有利态势并迅速决战。刘表接着又书告曹操、刘备,目前的局势对联军越来越不利,看样子想拖是拖不下去了,请诸位大人为了大局放下彼此的成见,齐心协力,共同奋战。

    ****

    七月底,河内。

    刘备、高干奉命从敖仓方向渡河进入河内。同时间,高柔、朱灵率军由平皋城向怀城攻击前进。

    此刻刘备也不再隐藏大军形迹,指挥两万大军迅速渡河。

    两支军队合兵一处,气势汹汹杀向怀城。袁绍给他们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攻克怀城,然后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直杀获嘉、汲县,前锋军直指朝歌城,完全控制延津渡和清水口,以便联军能从延津渡、清水口方向威胁延津、燕城一线。

    北疆军的粮道现在由水陆两道送往官渡。联军一旦控制了清水河和延津渡,河北为了粮草的安全,只能舍弃水路,转而沿着燕城、延津一线的驰道向官渡战场运送粮草。由两条粮道改为一条粮道,官渡战场上的粮草屯积速度随即便会减慢。另外,由于获嘉和汲县的丢失,北疆军的后路面临被联军切断的危险,为了阻止联军渡河攻击燕城和延津,北疆军必须从官渡战场上抽调军队回援,屯重兵驻防于燕城、延津一线,以确保自己后路的畅通和安全。

    面对联军的攻击,彭烈率五千兵据城死守,同时向邯郸、阳武两地求援。

    七月底,官渡。

    袁绍、曹操集结了大约六万军队,向鸿沟水对岸的北疆军发起了攻击,意图在正面战场上牵制住北疆军的主力,以策应两翼战场上的联军顺利达成攻击目标。

    七月底,中牟城东二十里,曲遇聚。

    蒯越、文聘奉命指挥五万大军向屯兵于涡河两岸的北疆军发动了攻击,打算夺回浚仪、开封一线,把官渡战场的北疆军主力和陈留、雍丘一线的北疆军分割,以便联军对陈留形成前后夹击之势,逼走阎柔和高顺,从而稳固自己的后方。

    南面战场上的徐璆、曹洪、关羽、孙辅等军队因此就能北上推进到陈留、浚仪一线,这样联军在正面战场上不但拥有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更能和河内战场相配合,攻击官渡战场的左右两翼。北疆军既要阻击联军攻其两翼,又要在官渡战场上和联军决战,兵力上的劣势更为严重,战场形势将再度逆转。

    驻兵于曲遇聚的吕布、樊篱率一万七千南军奋起阻击,由于双方在兵力上的差距太大,南军将士抵挡不住,急忙向官渡战场上的麴义求援。

    七月底,河南,阳武城。

    快马如同离弦长箭一般,飞速射进城门。

    快马在宽敞的街道上呼啸狂奔,急骤的蹄声如狂风暴雨一般,响彻城池。

    奔腾的战马突然在府门前刹住庞大的身躯,前腿高扬直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嘶鸣。

    马上的信使大吼一声,腾空跃上石阶,在卫士们的惊呼声里像风一般卷进了府衙。

    “急报……叛军反击了,叛军反击了……”

    张燕手拿战报,浑身上下不禁一阵战栗。

    “老天可怜大汉,叛军终于出动了,他们终于来了。”张燕激动万分,把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到地上,双拳象擂鼓一般连续砸在案几上,“他们出来了,出来了……”

    贾诩、司马懿、魏延等人站在四周,望着状似疯癫的张燕,又惊又喜。

    “急告麴义、颜良,立即在官渡展开攻击,铺天盖地的攻击,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击。要不停地打,狠狠地打。”张燕一跃而起,手指司马懿说道,“告诉他们,我们打得越狠,袁绍越能感觉到我们的恐惧。不要心痛士卒们的伤亡,也不要担心军械不足。只管打,一直打过鸿沟水,把联军的反扑给我打回去。”

    “急告彭烈,立即后撤,丢下所有辎重,带着军队一口气狂奔两百多里退到获嘉、汲县。”张燕再指魏延,“告诉彭烈,不要犹豫,坚决撤回来。等到刘备、高干打到获嘉、汲县后,马上放弃延津渡,直接撤到朝歌城去。要快,一定要快,要让刘备的前锋军飞速占据清水口,要让叛军迅速形成对燕城、延津一线的威胁,要让他们迅速切断我们水路运输的粮道。”

    “铁骑何时渡河?”魏延一边坐下书写命令,一边抬头问道。

    “命令胡骑营校尉祭锋、长水营校尉穆斯塔法,立即率铁骑沿酸枣、延津、燕城一线展开,沿着黄河大堤往来飞驰,要让叛军看到我们的铁骑,要做出阻止他们过河的姿态。再告赵云,请他立即按预定计策,和大单于刘豹、右贤王刘冥率二万匈奴铁骑从淇水口渡河,屯兵于黑山、朝歌城一线,阻击叛军向魏郡的攻击。”张燕转头看看魏延,笑着说道,“告诉赵云,暂时不要主动攻击叛军,仅要小股铁骑轮流出击,阻止叛军渡河攻击即可。”

    “大将军临走前,非常担心这两万匈奴人,现在让赵云带到黑山一带,大将军应该放心了吧。”贾诩坐到案几后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是不是让吕布大人立即渡过鸿沟水,给叛军让出攻击浚仪的路?时间长了,南军的伤亡恐怕太大。”

    “我们要先把官渡战场的情况告诉阎柔和高顺两位大人,让他们立即回撤到陈留一线。”张燕说道,“如果过早放弃浚仪和开封,高顺大人可能措手不及。”

    “两天,给他们两天时间。”贾诩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让浚仪和开封的守军多坚持一下。”

    “好,急告吕布、樊篱两位大人,立即渡过鸿沟水,撤到鸿沟水东岸,会合麴义、颜良的大军,从官渡战场的正面攻击袁绍。”张燕挥手说道,“急告浚仪和开封两城守军,弃城的时间尽可能拖后,给阎柔和高顺两位大人的后撤多争取一点时间。浚仪城内的守军直接撤到官渡战场,开封城内的守军撤到陈留会合高顺大人。”

    “书告高顺大人,叛军已全线反击,决战的一刻正在逼近。为了把更多的叛军吸引到官渡战场进行决战,我们决定放弃襄邑、雍丘一线,把步骑大军全部后撤到陈留,做出被叛军分割包围之势,从而诱使南面战场上的叛军全速北上。”

    “命令卫峻、杨明两位大人,率铁骑固守于睢水、汳水两岸,以确保大军后撤之路的安全。”

    “告诉阎柔、姜舞两位大人,率五千铁骑秘密赶到浪汤渠西岸隐藏,等叛军在南面战场上的大军被全部吸引到陈留后,立即长途奔袭许昌,在叛军的背后狠狠插上一刀,逼迫袁绍立即把他那个小皇帝移驾到洛阳去,迫使刘表率军北上官渡参战。我们要让更多的叛军赶到官渡战场上来决战。”

    “如果我们能抓到许昌的小皇帝就好了。”司马懿乐滋滋地说道。

    “哪有这样的好事?许昌四周的戍守军队很多,也很强悍,我们只不过去偷袭一下而已。”贾诩笑道,“我们偷袭许昌的主要目的是想逼迫袁绍把小皇帝移到洛阳去。联军一旦战败,全线溃退,刘表极有可能乘着袁绍自顾不暇之际,把小皇帝劫持到荆州去。这几年我们需要恢复元气,需要竭尽全力拿下关、洛全取中原,根本没有时间南下攻击刘表。而刘表则能利用这几年的时间,借助小皇帝号令天下,恢复和增强自己的实力,联合其它州郡和我们抗衡。等到将来我们稳定了中原,再想一鼓作气平定天下就很难很难了。”

    “大人肯定袁绍会把小皇帝接到洛阳去?”魏延担忧地问道。

    “我们也不能肯定。”贾诩看了看张燕,摇摇头,一点信心都没有,“虽然沮授现在就在许昌,而刘表暂时也不敢和袁绍决裂,但袁绍这个人很难琢磨,谁知道他在官渡战场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会不会又想着篡汉自立,不愿意把小皇帝移驾洛阳去。”

    “这几年我们要打关、洛,小皇帝如果在洛阳,我们可以顺势一把解决了。”张燕说道,“没有了小皇帝,对刘表、刘备这些人是个很大的打击。将来在形势对我们越来越有利的情况下,他们可能放弃再建皇统,转而受抚归顺朝廷,这样我们平定天下的时间将大大减少,否则……”

    “除非他们死了,否则你想都不要想。”贾诩冷笑道,“这些人如果愿意尊奉朝廷,当年怎么会发生讨伐董卓祸乱社稷之事?不把这些人杀了,天下绝不会平定。”

    张燕望着一脸愤怒的贾诩,想到当年董卓和他们这些西凉人的困境,暗暗叹了一口气。董卓独霸权柄是事实,袁绍结盟讨董也是事实,到底是董卓独霸权柄祸乱了社稷,还是袁绍结盟讨董祸乱了社稷,谁又能说得清?

    司马懿诧异地看着贾诩。贾诩一向都很温和,就象一个没有脾气的和蔼长辈,象今天这样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说话,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大人,我们何时放弃陈留?”魏延突然问道。

    “待奔袭许昌的铁骑返回睢水河西岸。”张燕说道,“过早撤离,会让奔袭许昌的铁骑陷入险境,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丝毫差错。”

    “另外,告诉昌邑城的田畴大人、任城的陈宫大人,决战之局正在形成,请他们小心防备南面的徐州军,千万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候出现意外。”

    “好了,决战开始了,大汉中兴的一刻来临了……”张燕猛然张开双臂,纵声吼道,“来吧,战斗吧,举起我们的战刀,杀……”

    ****

    八月初,各战场全面打响,战斗异常激烈。

    官渡战场上,双方在鸿沟水两岸往来厮杀,鸿沟水上飘满了浮尸,鲜血染红了河水。

    袁绍、曹操亲临前线督战。现在必须竭尽全力把北疆军主力牵制在鸿沟水,否则东西两翼战场上的攻击可能功亏一篑。

    麴义、颜良、玉石、文丑也站在鸿沟水前线指挥将士们酣呼鏖战。文丑甚至不顾劝阻,亲自和张辽一起,带着三千悍卒强行突破了鸿沟水,直杀敌阵。

    河内战场上,彭烈在怀城坚守两天后,飞速急撤两百里。高干、朱灵一马当先,率军狂追。彭烈的手下都是刚刚征调而来的新卒,又经过了两天血腥的激战,早已疲惫不堪,身心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在叛军的疯狂追击下,很多士卒坚持不住掉了队,结果被叛军残忍地诛杀了。

    彭烈气急败坏,痛骂不止。他不是骂叛军,而是骂张燕。过去在太行山的时候,跟着张燕打了不少败仗,习以为常,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何曾打过这样窝囊的战?官渡战场距离延津渡只有二百多里,河面上到处都是运粮的大船,随便派一支铁骑支援河内现在也到了,不至于让自己这样狼狈,更不至于让很多无辜的士卒白白丢掉性命。

    他刚刚到了获嘉,高干带着数百骑卒就杀到了。自从北疆军开始攻打河南开始,高干就屡屡受挫。濮阳、白马、平阳、燕城,连战连败,一万人打到现在早就寥寥可数了。高干对北疆军恨得咬牙切齿,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岂肯放过?

    彭烈站在城楼上,把高干的祖宗八代痛骂了一遍,然后扯着嘶哑的嗓子无奈地喊了一句,“撤……”他连援军的影子都看不到,他不撤怎么办?

    彭烈和他的手下们连续不停地跑了三百多里路,终于撤进了朝歌城。

    刘备进驻汲县后,停下了脚步。他命令高干带着五千人继续追击,兵临朝歌城下。命令高柔、朱灵陈兵延津渡,做出渡河姿态,迫使官渡战场上的北疆军回援。自己带着五千人赶到了清水口。站在渡口上,望着滔滔黄河水,刘备不禁仰天长啸,一扫几个月来的郁闷和痛苦。

    “只要杀到对岸,我们就能截断北疆军的退路,把他们围歼在鸿沟水和济水河一带。”孙乾手指对岸,也是意气风发,“我们只用五天时间就收复了河内。看样子北疆军是打累了,连自己的侧翼都不要了。”

    “急告袁大人,请他书告洛阳,立即调船来延津渡和清水口一线,我们要打过黄河去。”刘备高举马鞭,放声狂呼。

    就在这时,从天边忽然卷来一股烟尘,接着雷鸣般的马蹄声随风跃过黄河,直扑而来。一支铁骑如同神兵天降,霍然出现在刘备的眼前。

    “北疆铁骑……”大堤上的士卒们高声惊呼。

    “他们终于来了。”刘备凌空一鞭抽出,兴奋地叫道,“他们终于离开官渡战场了。”

    ****

    淇水口,两万匈奴铁骑正在横渡黄河。

    刘豹脸色阴沉。接到张燕的命令后,他情绪非常恶劣。此时正值大战激烈的时刻,张燕不但没有让他杀进官渡战场,反而命令他率军离开中原,渡河返回河北,这让他十分气愤,他有一种被轻视,被侮辱的感觉。除了大将军,北疆军里的统军大将们对自己都不信任,好象自己留在中原会给他们带来厄运一般。

    赵云看他心情不好,好言安慰,“让大单于返回河北,是大将军的命令。你不要怨怪张燕大人,他也是奉命行事。”

    “我也很难理解,这时候为什么让我们远离战场。”刘冥笑着说道,“不会是柯比熊杀进了大漠,大将军要我们返回阴山吧?”

    赵云大笑,突然举起手中长枪,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连刺刘冥十几枪。刘冥惊叫一声,使出浑身解数左抵右挡,“子龙,不要开玩笑了,我不行了。”赵云仿若未闻,手中长枪厉啸一声,如闪电一般直刺刘冥的胸膛。刘冥大骇,高声怒吼,高大的身躯猛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同时间,右拳狠狠砸向枪柄,左手战刀雷霆而下,一刀砍中赵云的长枪。

    长枪凌空弹起,刘冥跌落马上,举手狂吼,“子龙……”

    “好刀……”赵云大喝一声,长枪突然静止于他的手中。刘冥刚想喘口气,蓦然觉得一股凉意从咽喉处传来,他稍稍低头,看到了一支冷森森的犀利枪尖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现在明白了吗?”赵云望着一脸骇色的刘豹,笑着问道,“潜思的刀虽然无坚不摧,但致命的一击却恰恰在他认为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

    刘豹有些明白了。

    “我们现在去哪?”

    “去黑山。”赵云缓缓收回长枪,冲着怒不可遏的刘冥微微一笑,“天太热了,我请大单于到黑山避暑纳凉。”

    ****

    曲遇聚战场上,蒯越和文聘指挥大军连续攻击,荆州军人数太多,北疆军根本抵挡不住,只能向鸿沟水撤退。

    蒯越可不想让北疆军舒舒服服地渡河而走,他督军从四方展开围攻,并命令文聘、黄忠亲自率领精锐,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北疆军的战阵,撕开北疆军的防线,把北疆军分割包围全歼于鸿沟水西岸。

    在激战中樊篱受伤,吕布大怒,让其居中指挥。自己带着一队亲卫骑,象出笼的猛虎一般,一路呼啸着,所向披靡,直杀荆州军的中军。

    就在这时,雷重、秦谊在南军将士的掩护下,渡过了鸿沟水,从战场两翼突然杀出。

    吕布勇不可当,在战马死去的情况下,依旧带着手下酣呼鏖战,斩将夺旗,浴血奋战,誓死不退,把荆州军的中军冲得阵脚大乱。荆州军的指挥一度陷入混乱,而此刻雷重、秦谊两支精兵的杀进,更是雪上加霜,给了荆州军重重一击。

    蒯越眼看战局逆转,急忙下令鸣金后撤,眼睁睁地看着北疆军撤过鸿沟水而去。

    “吕布太厉害了。”蒯越在北疆军撤退之后,心有余悸地对诸将说道,“在北疆军中军,象吕布这样的悍将很多。这些人到了战场上,无一不披坚执锐,身先士卒,悍不畏死,有这样的统军大将冲锋在前,士卒们怎能不拼命?今天我们用五万人打他,还是让他从容撤去,可以想象一下,我们决战的时候,需要多少军队才能围歼北疆军?”

    “不能围歼,至少可以重创。”文聘愤怒地一挥手,“大家都拼命,谁怕谁。”

    荆州军稍加整顿军队后,便在蒯越的指挥下,沿着驰道东进,直杀浚仪城。蒯越没有分兵攻击开封,而是集结了所有兵力准备先拿下浚仪。

    浚仪城守军接到的命令是坚守两天。吕布在曲遇聚阻击了一天多时间,等蒯越率军赶到浚仪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城内守军随即弃城而去,荆州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浚仪城。本来蒯越以为在浚仪城有一场惨烈的血战,谁知眼前的事实让他大吃一惊。他接到北疆军弃城而走的消息后,竟然在马背上呆住了。不对,这种情况太反常了,完全不合情理。

    北疆军放弃曲遇聚可以理解,此次联军发起的攻击非常突然,吕布的兵力也不足,措手不及之下退回鸿沟水是最稳妥的办法。但吕布拼死在曲遇聚阻击了一天多时间,北疆军完全可以征调援军死守浚仪。浚仪失守,联军可以直接攻击官渡战场上北疆军的侧翼,可以切断官渡战场和陈留战场的联系,可以把南面战场上的北疆军困在陈留和雍丘一带。现在北疆军竟然置官渡战场的侧翼安全于不顾,置陈留战场上的数万将士性命于不顾,如此轻易地放弃浚仪,实在不可思议。

    刘磐、邓义、庞季、文聘、黄忠、刘虎等人驻马立于蒯越的身后,望着远处城门大开的城池,也是心惊肉跳,惊疑不定。

    “北疆军到底想干什么?”蒯越回过头来,望着众将苦笑问道,“短短几天内,他们就把中原战场上的优势全部葬送了,难道他们想撤退了?”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庞季不停地转动着手上精致的马鞭,若有所思地说道,“北疆军粮草出现了危机,急于和我们决战,于是他们故意弃城示弱,故意把手中的优势拱手相送。”

    “有这种可能。”黄忠擦了擦脸上的汗,马上接口说道:“北疆军最强悍的武力是他们的铁骑,而官渡战场的地形非常不合适他们发挥铁骑的威力,所以他们打算示弱诱敌,然后诈败,然后把我们吸引到平原地带予以重创。”他看了看蒯越,皱眉说道,“我认为示弱诈败的可能更大一点,因为北疆军既然敢打中原,一定屯积了足够的粮草让他们支撑到十月之后。十月秋收后,河北粮食入库,北疆军的粮草短缺情况随即能得到缓解,也就说,北疆军粮草出现危机的时间应该在九月。现在才八月初,北疆军的粮草应该不会出现粮草危机。”

    蒯越点了点头,“汉升的猜测有道理。这样吧……”他手指前方的浚仪城,用力挥动手中的马鞭,“我们先拿下浚仪,然后兵逼小黄城,集结主力南下打开封,打陈留。我们先把陈留战场上的北疆军围住,看看北疆军如何应对。”

    众将轰然应诺。

    刘磐率军进驻浚仪。黄忠率军逼近浚仪城东六十里外的小黄城,彻底切断官渡战场和陈留战场的联系。

    蒯越、邓义、文聘、刘虎等人率大军一泄而下,沿着浪汤渠东西两岸急速前进,直扑百里外的陈留、开封两城。

    开封城的守军看到荆州军浩浩荡荡杀到,立即弃城渡过浪汤渠,撤进了陈留。

    ****

    中原南面战场上,徐璆、关羽、张飞、纪灵、孙辅、鲁肃率五万大军,从梁国的宁陵出发,沿着睢水河北上,攻击襄邑城。与此同时,曹洪、李典、于禁、杨平率一万三千多人从陈国的阳夏出发,沿着浪汤渠北上,直杀高阳亭、雍丘,逼近陈留城。

    徐璆和曹洪一左一右,齐头并进,互为支援,一路上极为小心,唯恐遭到北疆铁骑的攻击。但让他们吃惊的是,一路上打过去,连个北疆铁骑的影子都没看到。

    阎柔、姜舞、卫峻、杨明不战而退,率领铁骑连续弃守己吾、襄邑,圉城,速度极快。

    徐璆和曹洪担心中计,迟疑不前。

    许昌连续催促,请他们加快推进速度,牵制陈留战场上的北疆军兵力,免得让阎柔、高顺等人支援到官渡战场,造成反攻失败。

    徐璆和曹洪随即会合于承匡城,两支大军合二为一,先克高阳,后取雍丘,非常顺利。

    ****

    八月上,兖州陈留郡,陈留城。

    蒯越、徐璆、曹洪、关羽、孙辅、鲁肃等六路大军齐聚于陈留城下,将近九万大军从南、北、西三个方向把陈留团团围住。

    此刻高顺、吴雄、管亥、昌豨率大约两万步卒据城坚守,卫峻、杨明率一万铁骑驻扎于睢水河东岸,以确保城内大军的退路。

    陈留城上空战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

    ****

    八月上,河南,中牟城。

    袁绍、曹操、蒯越、荀彧、程昱、逢纪、辛评等人齐聚一堂,商讨战局。

    从七月底到现在,十天内,联军凭借兵力上的明显优势,在数个战场上经过连番苦战,彻底逆转了先前的不利局面,把因许攸叛逃而产生的一切不利因素全部消除了,重新掌控了中原战场的主动。但军议上的气氛非常压抑,各人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

    逢纪站在巨幅地图前,给众人讲解最新的战况和各战场上的兵力部署。

    “我们在官渡正面战场上的连续攻击,牢牢牵制住了北疆军主力,从而帮助刘备和蒯越、徐璆等大人,顺利在侧翼的河内战场和陈留战场完成了预定的攻击目标,但是……”逢纪停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道,“北疆军除了在官渡战场上和我们展开了猛烈的对攻外,在河内和陈留战场上一反常态,采取了大踏步的后退之策。不和我们交战,也不据城坚守,甚至主动放弃了浚仪这个要害城池,任由我们切断了官渡战场和陈留战场的联系,拱手把中原南面战场彻底让了出来。”

    “十天来的激战,北疆军除了在官渡战场上外,并没有任何损失。”荀彧站起来,走到了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官渡说道,“诸位大人注意到没有,现在除了陈留的阎柔、高顺外,其余北疆军全部聚集到官渡战场上。”他把手在地图上的陈留城四周划了一个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阎柔和高顺也将在近期内撤出陈留,他们可能北上渡过济水河,从封丘方向进入官渡战场。”

    “北疆军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和我们决战了。”逢纪把手沿着地图上的陈留、官渡等城一直划到了河内,“在这一条线上,我们有将近二十万大军,北疆军的兵力大约在十三万到十四万之间,除掉他们的铁骑,北疆军至少有八万到九万步卒大军。如果我们上了北疆军的当,主动渡过鸿沟水和其决战,损失将非常大。”他抬头看看众人,神态坚决地摇了摇头,“现在不能决战,要继续等到更佳的时机。”

    辛评也同意逢纪的看法,“北疆军目前还有庞大的步卒大军,还有数万铁骑,虽然现在有部分铁骑已经渡河返回了冀州,一部分去了燕城和延津一线驻防,还有一部分在陈留战场上,但一旦我们杀过鸿沟水,他们的步卒大军随即可以诈败,可以把我们引到燕城一带,让他们的铁骑攻击我们。”想到平阳亭战场上,一万大军转眼便被北疆铁骑吞噬,辛评心里一阵发寒。

    “我觉得可以决战了。”曹操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地图前,“北疆军从三月中开始发动攻击,至今已经有五个月了,不管此次北疆军是示弱诱敌也好,还是粮草确实不足无力再战也好,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河北财赋越来越困难了,北疆军要急于和我们决战了。”

    “北疆军急于决战,他们的实力又足够强悍,这会让他们产生过度的自信和急躁心理,会让他们在很多事上犯错误,我觉得他们这次主动放弃河内和陈留两个战场就是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曹操举起双拳,“我的左手是河内战场,右手是陈留战场,我的脑袋是官渡战场。我双拳砸向北疆军,脑袋再给它一下,它还能支撑多久?”

    “我的建议是立即对陈留发动攻击,不管阎柔、高顺是撤到定陶和昌邑一线,还是赶到官渡战场,我们都不管了,我们只要把陈留战场上的大军在最短时间内全部拉到鸿沟水一线就行了。”

    曹操把站在身边的逢纪推了一下,“站到边上去,不要挡着我说话。”逢纪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了袁绍的身后。

    曹操一拳砸到地图上的河内郡,“陈留战场上的大军全部进入攻击位置后,先由河内的刘备大人出兵朝歌,吸引驻防冀州方向的北疆铁骑,同时从延津渡、清水口两地强行渡河,牵制燕城、延津一线的北疆铁骑。”接着曹操又一拳砸到了地图上的封丘和三陵亭一线,“与此同时,异度蒯越兄率军从浚仪方向开始攻击北疆军的侧翼,迫使北疆军从主战场上抽调兵力予以阻击。”

    “其余大军全部渡过鸿沟水。”曹操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脑袋,高声叫道,“用我们的脑袋,用我们所有的力量,狠狠地打过去,不惜一切代价打过去。只要北疆军阵脚一松,这一仗我们就赢定了。无论北疆军有什么后招毒计,我们都不要理睬它。我们的战场就在鸿沟水、济水和阴沟水这狭窄的锥形地带,我们就在这里和他们决战。我们冲进去,拖住他们,拉住他们,我们誓死奋战,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蒯越匆匆忙忙从开封赶回来,非常疲劳,正手拄脑袋,半倚半靠在案几上昏昏欲睡,突然曹操声嘶力竭的吼声象打雷一般把他惊醒了,蒯越十分不痛快,脱口骂道,“孟德,你疯了?打什么打?北疆军正等着你这个疯子自投罗网呢?你想死你自己去,我不想死,我不去。”

    “异度兄,此刻大军士气高涨,战场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为什么不打?北疆军只有十几万人,我们就算一个拼一个,也能把北疆军打得半死。”曹操瞪着小眼晴,一张小黑脸涨得通红,有点恼羞成怒了,“我看你是老很了,怕死了,回家抱孙子去算了。”

    蒯越晕头晕脑的,闻言大怒,一掌拍到案几上,“曹孟德,你以为你不怕死啊?有本事你就在定陶和李弘一个拼一个,把北疆军挡在定陶?你抱头鼠窜逃到河南干什么?你现在就是一个扛着大刀的乞丐,你不要命,你不怕死,那是你的事,少跟我在这里摆谱。中原战场上少了你这几万人,我们一样打得赢北疆军。没事一边待着去,不要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蒯异度,你敢骂人?”曹操睚眦欲裂,纵声吼道。

    “我骂你怎么样?你这个丞相算什么?要兵没兵,要钱没钱,除了杀人放火你还会干什么?好不容易抢到一块地盘还给李弘夺去了。你活着干啥?拿刀抹脖子算了。我告诉你,这里是袁本初说了算,轮不到你说话,给我一边站着去。”

    蒯越在这大帐里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他这脾气一发,还真没有人敢再乱说话。

    曹操丢了面子,暴跳如雷,指着蒯越破口大骂,程昱、夏侯渊等人急忙把他架了出去。

    仗打赢了,众人反而更加惶恐不安了,脾气也一个比一个大。

    袁绍安慰了众人几句。他认为目前决战时机不成熟,要再等等,嘱咐诸将不要着急,不要中了北疆军的诱敌之计。

    现在关中战场上,袁谭已经开始攻击河东。徐州战场上,简雍、陈登、曹纯等人也正在努力。如果这两个侧翼战场能够取得突破,将有助于中原战场的决战。袁绍泰然自若地说道:“目前我们在中原战场上已经取得了更多的优势,但并没有取得致胜的绝对优势。不要急,再等等,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好消息,我们也一定能击败北疆军。”

    就在这时,袁忠飞一般冲进了大帐,神色极度惊慌,“大人,许昌告急。”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九章 逐鹿中原 第五十九节

    八月上,豫州颖川郡,许昌。

    阎柔、姜舞奉命率军渡过浪汤渠,悄悄潜伏于浪汤渠和涡河交汇处。为了方便奔袭,将士们都换上了河南军和兖州军的甲胄,战旗也换上了袁绍和曹操的旗号。待到斥候探知徐璆、曹洪等人已率军北上杀向陈留后,阎柔、姜舞随即连夜率军渡过涡河,向一百里外的鄢陵悄然杀去。

    鄢陵一带丘陵纵横,不利于铁骑奔行,但有利于铁骑隐藏形迹。在几名向导的指引下,大军一夜间疾行八十里,赶到了鄢陵城外。

    鄢陵城西南二十里外是洧wei水河,渡河后再向西南方向四十里就是许昌。所以无论是鄢陵城还是洧水河畔,联军都屯有重兵戍守。阎柔担心天亮后,大军形迹暴露,特意让向导带着军队从城外小道绕行,直接赶到洧水河夺取浮桥,直杀许昌。

    然而,当大军行进到鄢陵城西南十里处时,天亮了。夏季天亮的早,这时阎柔已经算计到的,不过由于黑夜行军的缘故,中途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异常,大军还是未能在天亮前赶到河边。阎柔、姜舞所带的这五千铁骑都是边塞乌拉铁骑,虽然很多骑卒都是汉人,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边郡人,说话口音和中原人差别太大,一听就能听出来,此刻再想靠联军的衣甲蒙混过关根本不可能了。

    阎柔和姜舞商量了一下。时间不等人,干脆冲过去算了。此番突袭的主要目的是惊扰联军后方,即使大军过早暴露了,但只要铁骑能杀到许昌城下,一样能达到目的。

    就在这时,斥候回报,鄢陵城城门大开。从城内出来了一支运粮队伍,其中大约有五、六十部辎重车,有三十多个护粮士卒。

    阎柔几乎没有考虑,大手一挥,“伏击他们,把他们全部杀了。找些精明的士卒装扮成运粮的民夫和护粮敌车,立即攻占浮桥。”

    联军的这支运粮队伍非常不幸,出城十里便在一处山岗上身首异处。姜舞让几个惊恐不安的向导穿上护粮士卒的衣服,又把护粮士卒的人数扩充到一百人,然后带着他们押着粮食急速赶到浮桥处。

    洧水河上的浮桥有一曲人马大约五百人看守。这些守桥的士卒们并没有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最近河南有大战,军队经常从这里来来往往,护桥的士卒们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就像没看到一样。几个护桥士卒上前例行盘查。向导胆战心惊,说话都结巴了。盘查的士卒很奇怪,正想仔细问一下,姜舞忍不住了,率先发难,一刀就砍下了一颗人头,“兄弟们,给我杀,夺浮桥,快……”

    号角长鸣。一部分铁骑士卒纵马冲上浮桥,直杀对岸,一部分装扮成民夫的士卒高举武器,纵身杀向桥头惊慌失措的叛军。正从远远缓缓而来的铁骑主力听到号角声,立刻打马狂奔,呼啸杀进。一时间洧水河两岸,战马嘶鸣,杀声震天。

    五百士卒死伤一尽,即使有腿脚跑得快的,也被随后追击的铁骑诛杀了。

    阎柔眼看踪迹暴露,即刻下令一千铁骑掉头杀向鄢陵,包围城池,护住浮桥。自己和姜舞各带两千人马,一路直杀许昌城,一路带着运粮车队奔袭许昌城外的粮草辎重大营。如果有机会,就冲进粮草大营纵火焚粮。

    四十里路,转瞬即至。一路上虽然有很多关卡,但措手不及之下,这些人都遭到了北疆铁骑的血腥屠杀。

    许昌城内的刘表、沮授闻讯大惊,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北疆铁骑,只能一边紧闭城门据城死守,一边紧急向周边城池求援,并派人急告官渡袁绍和陈留的蒯越,迅速抽调兵力回援。本来许昌城周围有近万大军驻防,但此次袁绍为了达到反击目的,把他们全部调到了陈留战场上。

    阎柔一直杀到许昌城下,他命令各部绕着城池狂奔,佯装大队人马杀到,震慑城内守军。

    城外十里的辎重大营非常恐慌。此次为了中原大战,袁绍在许昌城外建了一座规模空前的大营,从荆州、豫州、徐州、扬州各地运来的粮草先集中在这座大营里,然后再由朝廷统一调配。谁知如此安全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北疆铁骑。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前线大败了,北疆铁骑已经杀到了豫州。护粮大军和民夫们非常恐惧,他们在校尉张胜的指挥下,从大营内拖出上千部辎重车,以最快的速度在营外架设车阵。

    就在这时,一小队士卒护着几十辆运粮大车急驰而来。在这支车队的后面,隐隐约约能听到轰隆隆的战马奔腾声,显然有一支铁骑大军正尾随追来。由于场面太混乱,人人自危,这支运粮车队没有受到任何盘问,便被放进了辎重大营。

    姜舞率铁骑呼啸杀到。守护辎重大营的五千士卒不待铁骑逼近,立即弓弩齐放,霎时乌云蔽日,箭矢漫天飞舞。北疆铁骑无法靠近,只能远远列阵相候。

    突然,大营内浓烟滚滚,一束束的烈焰腾空而起,在人们惊骇而绝望的叫声里,一个个巨大的粮草囤被烈火吞噬了。

    张胜魂飞天外,一时间只能无助地大喊大叫。营内数万民夫肝胆俱裂,在炙人热浪威逼下,终于崩溃,四散而逃。五千护粮大军率先被狼奔豖突的民夫们冲散,接着他们也丢下武器,抱头而逃了。

    姜舞再不犹豫,率军肆意杀戮。

    许昌城下的阎柔看到熊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空,知道此行目的已经实现,随即吹响号角,带着大军象旋风一般急撤而去。

    黄昏时分,刘表、沮授、王朗等数名大臣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匆匆赶到了辎重大营。

    这里的大火还在燃烧,估计没有一两天熄灭不掉。逃亡的民夫和士卒们看到北疆铁骑撤走了,又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赶了回来。张胜自知罪责深重,自刎而死。

    刘表脸色铁青,消瘦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最大的一座粮草辎重大营,虽然洛阳和南阳的宛城还各有一座,但规模和屯积数量都没有这里大。这座大营被毁,对联军可以说是致命的一击。

    刘表转头看向沮授。沮授正呆呆地望着漂浮在空中的灰屑,脸上的汗珠不停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的神情很古怪,愤怒有之,绝望有之,沮丧有之,悲苦有之,给人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现有的粮草,能支撑到十月秋收之后吗?”刘表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气无力地问道。

    沮授摇摇头,“如果各郡县所报数量属实,如果洛阳和宛城的官员没有中饱私囊,应该还能支撑一个月。”沮授停了一下,摇摇头,“节省一点用的话,最多一个半月。”

    刘表眼前一黑,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身躯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站在他身后的王朗一把扶住了他,关切地问道:“大人,不舒服吗?这里太热,还是回城商量吧。”

    刘表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强自支撑着站稳了身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急告袁大人,尽快决战,尽快决战,否则我们将一败涂地。”

    “北疆铁骑怎么会杀到这里?”王朗凄声长叹,“异度蒯越和孟玉徐璆不是说,他们已经把阎柔和高顺的大军围在了陈留吗?那里有九万大军,有汳水河、浪汤渠和涡河三道防线。他们怎么会如此疏忽,犯下这等致命的错误。”

    “这怨不得他们,要怨只能怨我们自己太大意了,竟然没在鄢陵的洧水河一带部署重兵。”沮授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到底应该怨谁?如果袁绍听从自己的建议,不把驻防许昌的兵力抽调到陈留战场,何致于出现今天这种局面?几千大军赶到陈留战场,对战局起不到任何作用,相反却在自己的后方留下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北疆军的铁骑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王朗迟疑了一下说道,“也许他们只是想骚扰我们一下,吓吓我们,谁知道竟然误打误撞,烧掉了我们的粮草大营。中原战场的优势转眼又被北疆军夺回去了。”

    刘表和沮授互相看看,齐齐叹了一口气。

    “封锁消息。”刘表挥了挥手,“想方设法封锁消息,不要动摇了军心。”

    沮授回到城内,立即书告袁绍,请求袁绍即刻把天子移驾洛阳。

    北疆军在陈留战场上大踏步后退,把联军的兵力全部吸引到了城下,显然是为了掩护和策应这支早就潜伏在某处的铁骑乘机偷袭许昌。这支铁骑的目的不是粮草,而是城内的小皇帝。但今天的结果有些意外,他们没有抢到小皇帝,却把联军的粮草烧了。

    北疆军并不清楚联军到底屯积了多少粮草,他们即使烧了许昌的粮草大营,也不会想到联军只能支撑一个多月。同样,联军上下对这一问题也不是很清楚。也就是说,只要朝廷和前线统军大将保持一致,对此事轻描淡写不以为意,隐瞒实际情况,各部将士谁也不会意识到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但有一件事却迫在眉睫,那就是天子的安全。

    北疆铁骑的犀利,我们已经见识到了,李弘用战场上的退却来换取这致命一击,我们竭尽全力夺回来的优势转眼尽数丧失。如果此次北疆铁骑在偷袭中杀了小皇帝,后果更加可怕。中原大战,大人之所以能结盟共抗河北,是因为有大汉皇统。没有大汉皇统,州郡各自为政,很难结盟,也很容易被河北各个击破。前年的冀州大战,今年的中原大战,都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当今天下除了皇帝,没有一个人能把各个州郡拉到同一面大旗下。大人能有今日的声望,不也是得益于尊奉天子吗?

    我不知道大人考虑到没有,如果中原大战我们赢了,当大人忙于追击北疆军收复兖州的时候,刘表乘机挟持天子,把天子移驾到襄阳去,对大人意味着什么?刘表实力倍增,州郡齐聚襄阳,大人实力锐减。

    今天大人刚刚把曹操消灭了,马上又出现了一个刘表,大人平定天下的梦想恐怕还是遥遥无期。如果刘表挟天子号令天下,那么大人就要三面受敌,洛阳北有河北李弘,西有边陲韩遂,南有刘表,大人的王霸之业何时才能成功?

    天子移驾洛阳,皇帝回到京都,这对天下的震撼之大,对联军士气的鼓舞,恐怕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这大概也是李弘担忧恐惧继而派兵偷袭许昌的主要原因。在中原大战进入决战的前一刻,天子如果回到洛阳,这一仗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退一步说,这一仗假如我们输了,或者打平了,让北疆军在兖州站稳了脚跟,那接下来的激战将在关、洛一带展开,试问凭我们一家的力量,能挡得住北疆军的攻击吗?我们需要各州郡的鼎立支持和帮助,就如同这次中原大战一样,我们必须联手才能共抗河北。这时候,如果天子在洛阳,为了保护天子,各州郡会不遗余力北上相助。相反,如果天子不在洛阳,试问还有多少人会北上相助?也许有人巴不得大人和李弘打得两败俱伤以便从中渔翁得利。

    大人,或许你本来不想把天子移到洛阳,或许刘表、曹操、刘备等人也极力阻止你把天子移到洛阳,但中原大战后,我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恢复,需要更多的时间联合其它州郡北上征伐,所以大人为了自己的霸业,务必要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借口天子安全无法保障,把天子立刻移驾洛阳。目前刘表的军队在中原战场因为粮草紧缺问题急于决战,此刻他不得不屈从于你,而曹操、刘备因为实力大损,已经无法对你形成威胁。因此,这是天赐的良机,切切不可错失。

    ****

    八月中,河南,中牟城。

    袁绍在惊惶不安之中接到了沮授的急书。

    许昌粮草辎重大营被北疆铁骑偷袭得手,毁于一旦。现存的粮草无法支撑到十月秋收之后,请大人务必在九月中之前完成决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袁绍震骇至极。好不容易取得的战场优势转眼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他急忙把逢纪、辛评、袁忠等人请到了大帐,众人闻讯,无不目瞪口呆。

    “消息封锁得住吗?”袁忠忧心忡忡地说道,“一旦泄漏,大军势必崩溃。”

    “估计差不多。官渡战场这边的粮草由洛阳和管城两地输送,暂时问题不大。”袁绍把沮授的书信递给三人,“景升兄刘表已经命令南阳宛城把所有粮草辎重急速运到许昌,只要能满足陈留战场上的需要,军心就不会乱。”

    “是不是命令异度蒯越即刻攻占陈留,把九万大军拉到鸿沟水一带,以便迅速决战?”辛评问道。

    “我已经下了命令,但异度一再拖延,迟迟不愿攻城。”袁绍愤怒地摇摇头,“陈留的北疆军大概有两三万人,强行攻城损失很大,所以异度不愿意打,曹洪也不愿意打,关羽张飞也更不愿意打,剩下一个孟玉徐璆独木难支,徒呼奈何。”

    “他们指望北疆军弃城而走,白捡一个便宜。”逢纪冷笑道,“北疆军不走,他们也不会北上。现在粮食不够了,留给我们决战的时间也不多了,不打也得打。”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们,说粮食不够了吧?”袁绍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景升兄一定会密告异度,估计他们马上就要攻城了。”

    沮授的书信从袁忠手上传到辛评手上,又从辛评手上传到了逢纪手上。袁忠和辛评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逢纪刚刚看了一下,立即勃然大怒,“他和田丰一样,就是一张乌鸦嘴。仗打到这个份上,还会败,怎么可能?他是不是成心希望大人一败涂地,把洛阳让给他啊?”

    袁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袁忠和辛评互相看看,沉默不语。

    逢纪指着沮授的书信,一条条反驳。

    北疆铁骑偷袭许昌的目的是杀小皇帝?这简直是笑话。偷袭许昌的有多少铁骑?就算他们有一万人,但城内有三千守军,城外粮草大营里还有五千人马,两百里外的阳翟还有荀谌的两万新兵,他们能打得下许昌?有足够的时间拿下许昌?这根本就是为自己推托粮草大营被烧的罪责。这支铁骑跑到许昌不外乎是骚扰一下我们的后方,逼迫我们调兵回援,为陈留战场上北疆军顺利突围创造机会而已。但刘表、沮授等人疏于防范,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粮草大营被烧,沮授罪在不赦。

    大人有今日的声望,得益于尊奉天子?这更是天大的笑话,沮授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年大人以承制之命结盟讨董,尊奉了那位天子?我们这么多年来,尊奉过长安的天子吗?大人是不是因此就没有声望了?冀州大战,中原大战,大人不过是顺应形势而已,如果没有当今天子,难道大人就不能结盟共抗河北了?如果不结盟共抗河北,我们的日子虽然难过一点,但曹操、刘表之流恐怕就时日无多了。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为了抵御河北才结盟联军,和尊奉天子有什么关系?

    中原大战赢了,刘表还敢挟持天子?他挟持天子干什么?和我们对抗吗?他敢和我们对抗,我们就把他灭了。那时河北李弘输了,急需恢复元气,我们可以假意和其议和,稳住河北。然后集结主力南下征伐刘表,把他脑袋割下来。挟持天子?天子也是刘表这种货色挟持的吗?我看沮授说这话分明就是离间大人和刘表。大人和刘表打起来了,谁得利?河北李弘。田丰和河北来往密切,估计他也是。他现在被大人贬黜到了许昌,心怀不满,十有**和河北勾搭上了。听说他弟弟沮宗在冀州府任职别驾,很有权势,我们不能不防啊。

    袁绍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北疆铁骑随便袭击一下许昌,就把重兵戍守的粮草大营烧了,你们不觉得不可思议吗?”逢纪突然想到什么,神色突然紧张地说道,“会不会是沮授泄的密?除了他,有几个人知道鄢陵、洧水一线的兵力已经被调到了陈留战场?如果沮授背叛了大人,暗中投靠了李弘,我们……”

    袁绍一双眼睛蓦然睁大,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连打几个寒战。

    逢纪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把天子接到洛阳,违背了我们当初和刘表、曹操、刘备等人的约定,这明摆着是要离间大人和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此时正值大战关键时刻,大人因为这件事和他们关系破裂,大人还能指挥他们吗?他们对大人极度不满,势必会联手和大人作对,这仗还怎么打?还打得赢吗?还有,田丰下狱,许攸九族被诛,曹操面临死亡绝境,许昌粮草大营被烧,如此等等,无不让沮授看到了自己悲惨下场。他还有什么选择吗?他只能象许攸一样,背叛,然后倒戈一击了。

    “够了……”袁绍突然一掌拍到了案几上,“你不要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大人,这都是猜测之辞,元图并没有任何凭据,你可千万不要一怒之下把沮大人也关进大牢。”辛评一看袁绍脸色不对,急忙出言相劝。

    “大人,沮大人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这么多年了,他何曾对大人有过不利的举止?”袁忠也言辞恳切地劝道,“这几个月,田丰两次下牢,许攸背叛,洛阳已经人心惶惶了。大人,你要慎重啊。”

    “许攸在背叛之前,又何曾对大人有过不利的言行举止?”逢纪冷笑道,“我的估猜如果是对的,沮授也背叛了大人,那这一仗我们的确要输,而且还输得很惨。”

    “元图,你清醒一点,不要胡乱猜忌。”辛评一脸愤怒,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沮授如果背叛了大人,他写这份书信干什么?他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逢纪一把推开辛评的手,“你懂什么?如果大人中计,听了沮授的话,把天子移驾洛阳,那么中原大战一旦失败,北疆军便会包围洛阳,攻击洛阳。刘表、刘备等人也会被死死牵制在洛阳。到时势必还要再来一次河北和联军之间的决战。如果我们还是失败了,李弘是不是就已经平定天下了?他还用得着千里迢迢南下征伐吗?这么狠毒的计谋难道你们看不出来?”

    “元图,你太过分了。”袁忠摇头叹道,“沮大人本来是一番好意,但给你这么一说,都变成阴谋诡计了。事情的发展我们都不知道,沮大人也是推测,但你这种推测就未免危言耸听了。”

    “你觉得危言耸听,那就对了。”逢纪得意地笑道,“凡事都要想在前头,要想得周全,要万无一失。否则,我们连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是谁砍的。”

    “那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辛评怒声问道,“我可警告你,沮大人千万不能抓,否则洛阳肯定要出事。”

    “让他护驾,把天子移驾到南阳宛城去。”逢纪稍稍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管他是不是和河北有来往,也不管他是不是背叛了大人,我们现在都不能信任他了,一定要把他调到距离战场最远的地方去。”

    “南阳?”哀绍、辛评和袁忠都显得很吃惊,“把天子移驾到南阳?”

    “对啊。”逢纪点头说道,“首先,我们不愿意把天子接到洛阳,这是肯定的。其次,我们要保障天子的安全,目前天子对我们很重要,不能出事。北疆军当然是想杀他了,但曹操更想挟持他。曹操不但是个屠夫,更是个无恶不作的恶棍。这种人你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的虎豹骑现在不是在小沛嘛。小沛距离许昌也不远,如果给虎豹骑大摇大摆地进了城,公然把天子挟持而去,我们当真傻眼了,只能任由曹操扬长而去。第三嘛,当然是照顾刘表、刘备的情绪了。刘表、刘备都是宗室大臣,唯恐这位天子出了什么事,时刻提防着我们把他移驾到洛阳。现在好了,我们把天子移驾到南阳,距离荆州近在咫尺,这下他应该放心了吧?应该全心全意打仗了吧?”

    “显奕袁熙就在南阳,正在征募新兵,我们把天子交给他,让他好好保护。”逢纪看看三人,“这样做,是不是更为妥当些?是不是更有利于天子的安全和当前的战局?”

    袁绍连连点头,“元图这个主意不错。”他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辛评和袁忠。两人一致同意,现在只要不把沮授抓起来,其它都是小事。

    “让佐治辛毗去办这件事。”袁绍对逢纪说道,“朝廷那一摊子就交给沮授,随他去办吧。天子到南阳去了,景升兄总应该亲自上战场了吧?”

    “他年纪大了,胆子小了,不敢上战场了。”逢纪调侃道。

    “你以为你年纪轻啊?”袁绍闷闷不乐地叹道,“我们都快五十了,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天下安宁的一天。”

    辛毗奉命日夜兼程南下许昌,移驾于南阳。

    袁绍亲自把他送出了府门,并一再嘱咐他务必小心谨慎不能出事。

    辛毗刚刚离开,洛阳就有急报送来。袁谭急报,他从西凉得到了最新消息,庞德因为大漠发生了战事,率军急速离开了武威郡。庞德的离开,等于宣告调解失败,韩遂和马超随即再度开战。庞德离开西凉还引发了另一严重危机。武威郡因为缺少兵力,烧当羌等西羌诸种从河西呼啸而下,陈兵黄河,威胁金城郡。韩遂两面受敌,自顾不暇,对关中的威胁随之解除。

    袁谭在书信中说,西凉威胁解除,我无后顾之忧,当尽其大军攻击河东,策应中原战场。

    袁绍一直担忧韩遂对关中不利,得到这个消息后,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第二天,一个更好的消息送到了官渡。徐州简雍、陈登急报,本月初,青州臧霸被策反,已经撤出了琅琊国。臧霸上奏朝廷的请罪书和写给袁绍的书信也同时送到。

    简雍、陈登在书信中说,他们已经和臧霸商量好,将在本月上集结两万大军攻击平原郡和冀州的甘陵国,以牵制北疆军兵力。

    袁绍喜出望外。如果陈登和臧霸能攻克平原郡的高唐,大军渡河后就能直接杀进冀州的甘陵国,直捣北疆军的后方。此刻冀州兵力空虚,必然大乱,这将直接影响到中原战场。如果李弘迫不得已,急调铁骑回援冀州,决战将对联军非常有利。

    袁绍算了一下时间,陈登、臧霸的这支军队应该快到临淄了,如果不出意外,八月下,他们就能渡过黄河,杀进冀州。

    “传令,以八百里快骑急书徐州简雍,让他只要得到陈登、臧霸杀进冀州的消息,就立即回报,不要有任何的耽搁。”

    在这个关键时刻,东、西两翼战场先后传来好消息,让袁绍非常高兴。他急忙召集各部将领军议,商讨和部署决战之策。

    ****

    八月中,河南,阳武城。

    联军气势汹汹地打了十天后,停了下来。

    张燕很着急,连续催请陈留的高顺及早撤走,尽快把陈留战场上的联军赶到官渡战场上来。

    这时阎柔传来消息,说铁骑偷袭许昌成功,烧了许昌的粮草大营。张燕和贾诩等人都不以为意。联军屯积粮草的地方很多,烧了一个屯粮大营影响不到联军的士气,更影响不到战局的发展。张燕再度催请阎柔、高顺,立即撤出陈留,不要耽误时间了。

    邯郸行辕这时也送来一个消息,臧霸假装背叛河北,已经取得了陈登的信任,现正在和陈登一起集结兵马攻打冀州,估计本月底能渡河北上进入冀州。等这个消息送到袁绍那里后,联军的攻击之策可能更加犀利,请张燕注意利用这个消息,在本月底的时候,适当把部分兵力回撤济水,以吸引联军尽快渡过鸿沟水决战。

    张燕和贾诩、可马懿等人闻讯大笑。这里许攸佯装背叛联军,逃到了河北。那里臧霸佯装背叛河北,把徐州的军队吸引到了青州。两件事对河北都有利,看样子不但中原决战颇有胜算,就连徐州都有可能顺势一鼓而下。

    “许攸最近情况怎么样?还是天天以酒浇愁?”

    “他状况极差,如果没有酒,估计要疯了。”可马懿笑容渐敛,轻声叹道,“他为人孤傲自负,一声仗剑放歌,潇潇洒洒,何曾受过这种打击?”

    “他说过什么没有?”张燕问道,“我们不问他,他也不问问我们?”

    司马懿失望地摇摇头,“他整天醉得一塌糊涂,能说什么?”

    “那就算了,随他去吧。到了关键时刻,他自然会说话。”张燕笑道,“他酒虽然唱醉了,但脑袋清醒得很。”

    “他既然来了,肯定不会空手而归。”贾诩摊开案几上的地图,笑着说道,“不谈他了,我们来看看徐州。如果臧霸大人把陈登抓起来了,把徐州军缴械了,他有几分把握拿下徐州?”

    “现在徐州还有多少军队?我们有确定消息吗?”张燕问道。

    “当然有了。臧霸大人既然被他们说反了,他们总要拿出点诚意。”魏延拿起行辕的书信看了看,“陈登带五千广陵兵随臧霸大人北上。简雍带五千兵驻防彭城、郯城和开阳等地。另外,还有临时征募的几千新兵,正在彭城操练。”接着他抬头看看张燕,“我觉得,如果要打徐州,臧霸大人的军队和任城的陈宫、吴敦两位大人的军队可以一左一右,同时杀进。臧霸大人攻击琅琊、东海,陈宫大人攻击彭城、下邳,然后两军会合于广陵。”

    “有这么容易就好了。”贾诩摇头笑道,“中原距离青州太远,我们把消息送给臧霸大人的时候,徐州军也许快要逃到徐州了。要想拿下徐州,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中原战场上全歼联军。”

    众人正在闲聊的时候,有亲卫来报,袁耀和刘晔两位大人来见。

    “袁耀?”张燕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要回扬州?”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九章 逐鹿中原 第六十节

    袁耀的确要回扬州。他得到父亲的死讯后,数次要回扬州守灵,但都被邯郸行辕劝止了。这次大将军李弘回到邯郸,他再次哭诉,哀求李弘让其南下。李弘担心他的安全,非常犹豫,但袁耀说,自己回扬州不仅仅是守灵,更想召集父亲的老部下重新占据扬州九江郡,为北疆军在中原大战后,迅速南下平定徐、扬发挥作用。

    袁耀的说法打动了李弘。袁术死后,阎象被袁绍任命为扬州刺史,实际上掌控了九江一郡。但李术、袁胤、刘勋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拒绝遵从阎象的命令,孙策、周瑜又在江东虎视眈眈,导致江淮一带的局势非常混乱。如果袁耀能以守灵的名义南下九江郡,极有可能得到阎象等一帮袁术老部下的拥戴,重新在江淮形成一股强大势力。这样中原大战结束后,他和徐州刘备、汝南徐璆、江东孙策、周瑜等势力之间就能互相牵制,从而有助于北疆军南下平叛。

    李弘仔细权衡利弊后,答应了袁耀。此刻中原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南下江淮的陆路非常不安全,而走水路又太耽误时间。如果中原大战在九月结束,江淮局势肯定要发生重大变化,那时袁耀即使赶到了九江郡,估计也很难如愿以偿重新倔起于江淮了。于是他让袁耀和刘晔急速赶到阳武,请张燕安排人手,把他们一直护送到扬州。

    张燕看完李弘的书信,又认真聆听了袁耀和刘晔对南下之行的打算,觉得袁耀的想法很冒险。

    “现在江淮一带的具体情况我们都不了解。你盲目前去,稍有不慎可能就有性命之灾。”张燕担忧地说道,“你父亲死后,他的老部下四分五裂。纪灵还带着大军北上到了中原战场,那里的情况看上去要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是不是再慎重考虑考虑?”

    “不用了。”袁耀坚决地摇了摇头,“父亲死了,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守灵,我不能把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淮水河畔,否则我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至于此去是生是死就有老天决定吧。如果老天一定要惩罚我,要让我死,我也就认了。”

    张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大将军让我派人把你送到扬州,这个有困难。因为要想把你迅速送到淮水,只能动用铁骑,但铁骑南下后一旦被叛军发现,肯定会遭到攻击。这样一来我们不但无法保障你的安全,反而让你身陷险境,所以,我只能把你送到豫州的沛国或者梁国境内,然后就靠你自己了。”

    袁耀似乎早就想到张燕会借口推托,没有丝毫诧异。“此次随我南下的有三百多名悍卒,这些人都是我从九江带出来的,非常可靠,只要大人借给我一些战马和粮草,我们一定能安全返回九江。”

    “可以,我给你四百匹战马,粮食军械你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张燕一口答应,“我立即派人把你送到封丘,然后由驻守封丘的高览大人把你送到阎柔大人的军中。阎柔和高顺两位大人的军队正在撤离,你们应该能在陈留附近遇到他。阎柔大人将派铁骑把你们送到豫州沛国境内,剩下的路程,你们就要自己保护自己了。”

    袁耀和刘晔拜谢而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张燕叹了一口气,“大战结束后,叛军全线南撤,江淮势必动荡不安。将来不知我们还能不能看到这两个年轻人。”

    “他能不顾自身安危赶到江淮守灵以尽孝道,很令人敬佩。”贾诩捋须说道,“以我看,就凭着他们这股赴死的决心,就能在江淮立足。”

    ****

    八月中,在袁绍和刘表的催促下,蒯题、徐璆等人指挥联军攻击陈留。

    高顺随即奉命撤出陈留,带着大军北上,撤往东昏。他们在东昏休整一天后,转而向西北方向的封丘而去,准备会合官渡战场上的主力。

    至此,北疆军除了留守定陶、昌邑和任城一带的军队外,其余军队全部集结到了官渡战场。

    八月中,辛毗赶到许昌,宣布了袁绍的命令,要把天子移驾南阳。

    刘表显得很意外,也很高兴。沮授却苦笑无语,他无奈地问道,大人看到我的书信了吗?难道他一点都听不进去?辛毗同情地看着沮授,有心想把袁绍对他的怀疑说出来,但考虑到兄长辛评临行前对自己的嘱咐,他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沮授和田丰的命运一样,都已经注定了,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此时谁也救不了他们,其他人只能明哲保身,不要把自己和沮授扯到一起自找麻烦。

    第二天,天子移驾南阳,辛毗率军护驾,沮授、王朗等朝中大臣随同迁移。

    ****

    八月下,刘表赶到了陈留战场,在他的要求下,蒯越、徐璆、曹洪、关羽、孙辅、鲁肃各领大军,缓缓推进到中牟、浚仪一线。

    至此,联军十八万大军集结到了官渡战场。

    曹操急不可耐,连番催促袁绍和刘表立即率军杀过鸿沟水决战。

    袁绍要求两翼大军先行攻击,以牵制北疆军的兵力,帮助正面战场上的大军强行突破北疆军的防线。刘表不同意,他所指挥的这一路人马除了荆州军外,其它各地州郡兵马都有,谁都不想先行攻击以免遭到北疆军的迎头痛击。河内战场上的刘备兵力有限,而且还有一部分兵力正在朝歌、黑山一带和北疆军对峙,在官渡战场没有全面开战之前,他是不可能渡河攻击的。

    袁绍和刘表在攻击之策上产生分歧,导致联军在鸿沟水西岸踌躇不前。

    联军的粮草已经面临告竭的危险。如果在九月中之前不能完成决战,大军就不得不撤出战场,后果不堪设想。袁绍急,刘表更急,而且现在有关粮草危机的谣言已经在军中上层将领中传开。虽然袁绍和刘表矢口否决,但时间如果再拖延下去,这个致命的危机势必要爆发。

    当攻击陈留的联军全部赶到官渡战场上后,张燕就在焦急地等待着联军全面攻击的消息。然而,两天过去了,联军好像被酷暑晒晕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张燕心急火燎,急忙把许攸请到了府内。

    许攸天天靠酒过日子,气色极差,他在司马懿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了进来。短短一截路,他竟然走得上气不接下气,衣裳都湿透了,不过他那汉眼睛还是很有神。进了大堂之后他就一直盯着张燕,静待张燕说话。

    张燕毫不避讳,指着地图把当前的形势详细说了一遍,“我现在要决战,立即决战,但袁绍在这样优势明显的情况下,还是迟疑不前。你当初来的时候,你说了,要为他们实施反间计,要让他们尽早和我们决战,那么你的计策是什么?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袁绍下定决心渡河决战?”

    “你的铁骑在哪?”许攸从司马懿手上接过蒲扇,一边轻轻摇着,一边从容问道。

    “刘备率军进入河内,并攻占了延津渡和清水口后,我们立即让一部分铁骑渡河北上保护冀州,一部分沿着黄河大堤日夜巡查以威慑和阻击刘备渡河攻击我们的后路,还有一部分留在官渡,准备参加决战。”张燕停了一下,脸显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大人为什么不说完?”

    张燕看看贾诩,后者神情凝重,用力点了点头。

    “臧霸背叛了我们,和徐州的陈登一起攻击冀州,目前他们的军队正在高唐一带集结,很快就要打到甘陵国。”张燕愤怒地一挥手,恨恨地骂了两句,“冀州兵力空虚,根本挡不住他们,所以邯郸行辕下令,命令我立即抽调铁骑回援冀州,把他们打回青州去。”

    “那大人为什么还要决战?干脆撤退算了?”许攸嘲讽道,“你没有铁骑,兵力上又处于劣势,你怎么决战?”

    “我已经放弃了陈留,把南面战场上的阎柔、高顺的大军撤到了官渡,我如今有十万步卒,五万铁骑,我为什么不能决战?”张燕嗤之以鼻,“就凭袁绍、刘表、曹操、刘备的这些乌合之众就想击败我们?笑话,我即使用一半人马,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大人不是要回援冀州吗?”

    “一万铁骑足矣。”张燕冷笑道,“为了对付臧霸和陈登,我用一万铁骑回援,真是看得起他们了。调走了一万铁骑,官渡战场上还有两万铁骑,驻守延津渡和清水口的铁骑还能在大战开始后及时驰援官渡,我们有足够击败你们的力量。”

    许攸低着头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大人有几成胜算?”

    “中原决战关系社稷存亡,北疆军将士即使死伤殆尽,我们也绝不后退,誓死奋战。我们有绝对胜算。”

    许攸冷笑,“既然你有绝对胜算,那你还等什么?杀过鸿沟水就是了。”

    “杀过鸿沟水,我就要面对数万人坚守的一座又一座城池,袁绍据城坚守,以逸待劳,我要打到什么时候?”张燕的手在空中舞动了一下,突然一掌拍到案几上,把坐在案几后的许攸吓了一跳,“告诉我,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袁绍引出来?我北疆大军曾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上击败了十几万胡族铁骑,今日怎会惧怕这区区十几万步卒?只要到了这空旷的原野上,依靠坚固的战阵和无坚不摧的铁骑,我们可以让袁绍和他的十几万叛军死无葬身之地。”

    “告诉我?”张燕弯腰瞪着许攸,纵声吼道,“你的反间计到底是什么?”

    “粮草,烧了你们的粮草。”许攸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能告诉我,你的粮草屯积在哪?”

    张燕猛地直起腰,哈哈大笑。“粮草没了,我这仗还怎么打?袁绍烧了我的粮草,如果拖延不战,我大军就要死在中原。许大人,你这招未免也太毒了吧?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一定会告诉我。”许攸摇了摇手中蒲扇,口气非常肯定地说道,“你想好了之后,就让仲达司马懿来告诉我,然后把我送到鸿沟水,我要返回曹操的大营了。”

    许攸扶着案几站起来,步履蹒跚地扬长而去。

    贾诩目送许攸的背影消失在一团树荫之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组织民夫,立即把故市和乌巢两地的粮草辎重搬到延津和酸枣去。”

    “两地民夫已经很多了,随时可以搬运。”魏延站在一旁说道,“如果两天前袁绍开始攻击,我们已经把两地的粮草辎重搬走了。”

    “让各部多留一点粮食军械。”张燕说道,“大军一旦开始撤退,粮食和军械的补充就很困难了。”

    “既然让各部多留一点,那就把粮草辎重撤到燕城去吧。”贾诩建议道,“自从刘备攻占了延津渡和清水口之后,粮草辎重只能从陆路运送,前线的粮草屯积量锐减。前几天阎柔和高顺的大军赶到后,粮食已经开始紧张了。现在好了,不要为这事操心了,我们马上就要后撤了。”

    “你觉得许攸的计策一定能成功?”张燕望着贾诩问道,“袁绍会袭击我们的粮草辎重营?”

    “许攸来干什么?不就是为了寻找击败我们的机会吗?”贾诩十分自信地说道,“你放心,即使袁绍对此事心存犹豫,担心上当中计,但曹操不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过来。因为只有决战,他才能逃离官渡战场,否则他在袁绍、刘表的联手威胁打击下,不死才怪。”

    “许攸还能活着回来吗?”司马懿坐在案几后面书写命令,听到张燕、贾诩、魏延议论此事,不禁停下笔,担忧地说道,“他如果不回去,只把消息送回去,曹操一样会袭击粮草营。他可以不回去。”

    “许攸不回去,曹操袭击粮草营的可能就很小了。曹操这个时候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他就万劫不复,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了。”贾诩坐到司马懿身边,笑着说道,“虽然许攸的九族被杀了,但那是袁绍下令杀的,和曹操没有任何关系。即使许攸估猜袁绍之所以恩断义绝下手杀了他九族是因为曹操从中陷害的,但他并没有证据。他难道亲眼看到听到曹操唆使袁绍杀了他全家?没有。许攸总是不愿承认袁绍的绝情,总是认为凭借着自己和袁绍三十多年的关系,袁绍不会对他下毒手,所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把本该袁绍承担的罪责推到曹操身上,以便减轻他自己心中的痛苦。”

    “许攸的估猜完全有道理。”魏延说道,“从曹操这边来说,他这一招,不但能把许攸完完全全拉到自己身边,还能对洛阳造成很大的冲击,对袁绍的实力产生重大影响。我们可以想想,现在田丰下狱了,沮授被赶出了洛阳,郭图被赶到了长安,许攸被逼得背叛出逃了,洛阳势必惊惶不安,人人自危。沮授、许攸等人都是当初帮助袁绍建功立业的人,如今他们一个个被清除了,对袁绍本人和对袁绍霸业来说,都有不可估量的损失。曹操这一招狠毒啊,就算袁绍击败了我们,估计将来他也很难在兖州站稳脚跟。”

    “他没有这个机会了,他连洛阳都要丢了。”贾诩幸灾乐祸地笑道,“此事也许就是袁绍自己干的。他既然能在大战关键时刻不顾大局把田丰下狱,当然也敢在这个时候杀一儆百诛杀许攸九族了。不过这样也好,沮授、田丰、许攸、郭图都不在,凭袁绍那点本事,只有挨宰的命。这次他死定了。”

    “如果这次能把袁绍杀了,天下几乎也就指日可定了。”张燕一脸向往地说道,“叛军没有了袁绍,他们还凭什么和我们抗衡?”

    ****

    八月下,许攸突然出现在曹操的辕门外。

    曹操正在睡觉,闻讯大喜,光着上身,赤着一双脚就跑了出去。“子远,你怎么逃出来的?”

    许攸看看曹操胸脯上黑乎乎的汗毛,鄙夷地摇摇头,“李弘把我送回来的?”

    “李弘把你送回来的?为什么?”

    “哼……”许攸用力挣脱曹操的手,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这么简单的事你也想不明白?你现在什么处境?随时会死于非命的险境。我在邯郸对李弘说,曹操不行了,要死了,你写封信给我,我到官渡去劝降,十拿九稳。于是李弘就把我送回来了。”

    曹操和荀彧、程昱等人互相看看,相视而笑。的确,这个脱身之计简单有效,对李弘来说没任何损失,他为什么不采纳?怪不得当初许攸自告奋勇说要去河北,原来他早就把自己的退路想好了。

    “你这段时间都在邯郸?”曹操兴奋不已,一边伸手相请,一边急声问道。

    “你有没有脑子?”许攸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呼呼地说道,“我不到邯郸,我在官渡待着干什么?告诉李弘我要刺探北疆军军情?我如果留在官渡,我现在能回来?估计我早在囚营被严刑拷打,奄奄一息了。”

    曹操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怒色,显然对许攸的狂妄非常生气,但他强忍着,陪着笑脸失望地问道:“这么说,你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嗤……”许攸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是什么人?没有消息我会回来?难道我在你眼里已经老的没用了?”

    曹操心里一阵狂喜,“子远,你哪里老了?你至少还要生几个孩子给自己传宗接代啊。”

    曹操这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戳中了许攸的痛处。许攸脸色骤变,猛地停下脚步,抬手一拳打向了曹操,“曹阿瞒,你什么意思?想死啊?”

    曹操一把抓住许攸的手,连连赔礼,“子远,子远,我没那个意思,误会了,误会了。”

    荀彧、程昱、毛玠、郭嘉等人急忙围上来劝解。

    曹操兴冲冲地跑到中牟,在袁绍面前高兴得手舞足蹈,“本初兄,子远回来了,子远回来了。”

    袁绍心里一沉,脸色顿时黯然,“他还好吗?他怎么回来的?”

    曹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许攸在邯郸探访了很多朋友,其中有原甘陵国相季雍。这个人你还记得吗?和你关系很不错的。”

    “他没死?”袁绍惊喜地问道。

    “没死,活着,还活得很不错,有权有势的。”曹操笑道,“当年公孙瓒打冀州的时候,他投降了公孙瓒。后来甘陵国被北疆军包围了,他又投降了北疆军。听子远说,他投靠李弘后去了晋阳,在晋阳朝廷任职。这次打中原,他奉旨到邯郸给北疆军筹集粮草。许攸在邯郸见到他后,两人在一起聚了两次,无意中听到北疆军在官渡战场上的粮草屯积地。”

    “在哪?”袁绍浓眉一挑,喜不自胜。北疆军烧了许昌的粮草营,让联军陷入了困境,如果这次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但能一洗前耻,还能重击北疆军的要害。北疆军的粮草本来就很紧张,否则他们也不会一再示弱诱敌,迫不及待地要求决战了。假如把他们的粮草烧了,那北疆军就全完了,只能狼狈后撤。到时联军全线追击,定能把北疆军打得死伤惨重,一蹶不振。

    曹操走到地图前,把手指向了地图上的济水河,“都在济水河北岸。一处是故市,在阳武城西一百里。一处是乌巢,在封丘城北十五里外。”

    “很显然,故市的粮草军械是就近提供给屯兵于官渡战场西北方向的北疆军,这里主要是颜良的军队。乌巢的粮草军械是就近提供给屯兵于官渡战场东南方向的北疆军,这里主要是麴义、吕布、高顺的军队。”曹操抬头看着袁绍,兴奋地问道,“我们打哪一个?”

    “两个都打。”袁绍稍稍想了一下,十分坚决地说道,“把北疆军的粮草营全部烧了,看他们还能在官渡支撑几天。”

    “两个都打?”曹操犹豫了一下,指着地图上的鸿沟水说道,“那我们不但要在正面战场上展开激烈的攻击,还要在官渡战场的侧翼也就是阴沟水一线展开攻击,以牵制北疆军的兵力,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战场上来。”

    袁绍连连点头,“故市距离拢城只有一百多里,我们可以派一支军队从拢城方向渡过鸿沟水。然后乘着夜色,沿着济水河北岸急行,迅速杀到故市。这里容易解决,但乌巢就比较麻烦了……”他的手指不停地点击着地图上的封丘城。“如果要打这座城池,北疆军必定会屯重兵保护乌巢,偷袭根本不可能。”

    “偷袭不行就强攻。”曹操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指挥军队从正面进攻,让异度蒯越兄指挥军队从战场的侧翼进攻,让孟玉徐璆兄指挥军队北上攻击封丘。攻击封丘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掩护我的军队抢渡济水河,强攻乌巢。”

    “你……”袁绍本来听到曹操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排兵布阵,心里很不满。这时突然听到他要亲自赶到侧翼战场率军攻击乌巢,非常意外。他诧异地看着曹操,心想这小子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一反常态主动请战了?强攻济水河,强攻乌巢,肯定会遭到北疆军的顽强抵抗,伤亡一定很大。以曹操目前的处境,和他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显然不会承担这么大的损失。这小子想干什么?不会打完了乌巢,借机逃跑吧?

    “你要亲自去打乌巢?”

    袁绍惊疑的神色没有逃过曹操的眼睛,他嘿嘿一笑,手指地图上的故市,又说了一句让袁绍震惊的话,“故市也让我的人去打。虽然虎豹骑不在这里,但我手上还有一支精锐步卒。要想偷袭成功,不但需要隐藏形迹,更需要速度和强悍的士卒。我这支三千人的虎贲完全可以胜任。如果偷袭失败,你把我的脑袋割下来。”

    “这个……”袁绍犹豫不决。他当然愿意了,只是现在要做做样子,不能暴露自己的本意。此次不管能否偷袭成功,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安全返回的可能几乎没有。烧了北疆军的粮草营,北疆铁骑势必怒不可遏,衔尾穷追。一百多里路,无论多么强悍的士卒,两条腿的人也休想跑过四条腿的马。

    “本初兄放心,我的将士们连家都没有了,能不拼命吗?击败了北疆军,我们还有回家的机会,但如果被北疆军击败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曹操心里冷笑,脸上却佯装出一副悲壮之色。

    “至于攻击乌巢,我觉得还是我亲自去打比较好。在孟玉兄帐下,有他自己的汝南军,有我的兖州军,有玄德兄的徐州军,还有江东的孙辅和鲁肃,他让哪一支军队渡河攻击乌巢都不好。他自己的汝南军人数不多,攻击乌巢显然不够,而他又不好安排别人,所以还是我去吧。曹洪和杨平的一万多人如今就在浚仪城下,我带着他们去打,即使全军覆没,也要把乌巢化为灰烬。”

    袁绍笑着摇摇手,“此事都是深入敌后攻击,非常危险,损失也大,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我看故市还是我派人去打吧。”

    曹操极力请战,胸脯拍得啪啪响。曹操越是这样慷慨激昂,袁绍越是嘀咕。今天曹操的表现太反常了,反常的让袁绍有点害怕。曹操是什么人他非常了解,大家从小在一起长大,这小子有多精他知道,吃亏的事曹操绝对不会干。两处粮草营都让曹操率军去攻击,显然他吃大亏了,甚至有可能就此全军覆没一命呜呼,以曹操的精明,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事?难道他想乘机逃离官渡?如果他要逃跑,就没有必要带着军队去打故市和乌巢,那太危险了。没有军队,他若想东山再起只能到九泉之下去做梦了。

    袁绍越想越没底。他不会是说反话,想激将我吧?望着曹操那张因为激动而略微涨红的脸,袁绍用力挥了一下手,“好吧,那就有劳孟德兄了。”

    曹操神情僵了一下,但随即就被他一连串的豪言壮语和笑容掩饰了。

    袁绍暗暗冷笑。

    两人随即商量了一下攻击细节,然后曹操告辞离去,回大营准备去了。

    袁绍召集逢纪、辛评等人拟草命令,调整兵力部署,安排进攻。

    同时袭击北疆军的两处粮草大营,时间上需要一致,否则会引起北疆军的警觉,及时调整兵力保护另外一座粮草营。为此袁绍特意急书徐璆,请他攻击要迅速,要做好兵力部署,千万不要延误了时间。袁绍又急书陈留的刘表,请他密切注意官渡战场,防止曹操突然率军南下逃跑。

    等袁绍下达完了一系列的命令后,逢纪突然问道:“大人,要不要把许攸抓回来?你总不能让许攸就这样跟着曹操吧?有他在曹操身边,曹操如虎添翼,将来极有可能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袁绍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冲着逢纪挥了挥手,“这事你去办吧。”

    逢纪心领神会,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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