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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汉帝国风云录作者: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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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章 问鼎中原 第二十六节

    六月上,兖州,定陶,大将军行辕。

    朝廷下旨,同意大将军三方和谈的奏议。

    朝廷下旨重责治书御史陈好,罢免了他的职务。

    大将军随即再奏朝廷,为陈好说情,并征辟他为大司马府长史,恳请朝廷允许其将功折罪。

    在大将军的亲自斡旋下,徐州的曹仁、毛玠和江东的孙贲、朱治坐到了一起。第一次会谈的气氛很紧张,孙贲因为孙策的死,对徐州恨之入骨,言辞极为恶劣。而毛玠也毫不示弱,指责江东卑鄙无耻,先是背叛袁术,后又背叛联军,死有余辜。毛玠的话激怒了孙贲,他当场跳了起来,不顾大将军在座,拔刀相向。第一次会谈就在争吵谩骂中结束了,没有任何结果。

    第二天,大将军只邀请了曹仁和朱治参加会谈。两人都在中原大战中被俘,在定陶疗伤的时候,两人经常见面,已经成了好朋友。这次会谈双方初步达成了协议,对大将军提出的议和条件表示了认同,并各自派人回禀。考虑到时间问题,送到江东的书信也直接由徐州方向递往秣陵。

    六月中,左车骑将军鲜于辅、白山乌丸大单于楼麓、白鹿王度破风、乌丸小王鹿欢洋、鲜卑小王射缨彤、射虎,还有祭锋的两个弟弟,一行十几人联袂赶到行辕。李弘和前期到达行辕的大臣许劭、张燕、吕布、左彦、田畴等人出迎三十里。

    祭锋激动不已,尤其是看到鹿破风,更是高兴得热泪盈眶。

    随同鲜于辅前来的还有两位鲜卑贵客。一位是裂狂风,一位是阙昆。李弘又惊又喜,回到行辕后,拉着他们直奔军帐。风雪看到日夜思念的亲人,欣喜若狂,抱着他们失声痛哭。

    前来参加迎亲大礼的客人都到齐了,迎亲的日子也定下了,就等着喜庆的那一天了,但事情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曹操在接到曹仁和毛玠的书信,和荀彧等人仔细商量了河北的三方议和条件后,知道局势已被河北控制,攻击江东之策已告失败,如今只能在和谈中争取最大利益了。他急告洛阳袁绍、豫州刘备,请他们小心防范,北疆军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攻击。然后又以八百里快骑急告曹仁、毛玠,立即约见大将军李弘,把徐州的议和条件具实相告。

    曹操所提的第一个条件就是祭锋的迎亲大礼必须单独举行,陈好的迎亲大礼必须延后,否则,他退出三方和谈。

    和江东孙权相比,曹操无论从家世、身份、地位,还是从稳定长江南北两岸的局势来看,都占据绝对优势,这个条件并不过分。曹操在给大将军的书信中说,这不仅关系到我曹家的脸面,更关系到朝廷对塞外胡族地位的肯定。朝廷和大将军之所以如此重视这场迎亲大礼,还不是因为这场迎亲大礼直接影响到了塞外胡族对大汉的忠诚和信任,请大将军千万不要好心做坏事,破坏了这场迎亲大礼所能发挥的巨大作用。

    李弘为难了。

    让陈好和祭锋同一天举行迎亲大礼,是自己亲口答应江东的。现在出尔反尔,实在有点难以启齿。不过曹操的话也有道理,当初让祭锋迎娶曹操的女儿,目的正是想进一步拉拢塞外胡族。如果让祭锋和陈好同一天举行迎亲大礼,的确降低了祭锋这场迎亲大礼的重要程度。

    曹操的第二个条件是讨要琅琊国。琅琊国现在被臧霸占据着,但我已经归顺朝廷,是朝廷拜封的徐州牧,你必须把一个完整的徐州交给我,不能再让臧霸继续驻军琅琊国。

    曹操的第三个条件是要求控制扬州的江北两郡。江东的孙权和周瑜目前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等到他们把危机解除了,稳定了江东四郡,他们又要蠢蠢欲动了。他们不但想打下荆州,更想占据江北两郡,从而取得进攻中原的有利形势。为了把这两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困在江东,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打消他们占据江北两郡的念头。

    袁耀遵从大将军的命令,这谁都知道。当初曹操急于占据江北两郡,只能和袁耀联手,但袁耀始终是曹操的敌人,是心腹大患。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所以曹操在书信中说,如果大将军愿意召回袁耀,他可以让袁耀带着军队从徐州返回中原。袁耀离开了庐江,曹操的军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占据半个庐江郡,然后以优势兵力威胁坚守在皖城和舒城一线的江东军,迫使他们撤出江北两郡,从而完全控制江淮郡县。

    李弘哑然失笑。这个曹操狮子大开口,该要的他全要。李弘让陈好、傅干、王凌等人就曹操提出的条件初步商议一个对策,同时耐心等待江东的回复。

    因为信件直接从徐州往返,江东的回复很快也到了行辕。孙权首先感谢朝廷拜封他为讨逆将军、扬州牧、吴城侯,然后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一个合理要求,让曹操和袁耀把九江和庐江让出来。我是扬州牧,扬州的六个郡应该由我控制,曹操和袁耀如果继续霸占江北两郡,那就是谋逆之举,大将军应该出兵攻伐。

    李弘摇头大笑。这个孙权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江东到了这种险境,他竟然还张牙舞爪,逼着曹操让出江北两郡。

    李弘再次召集双方会谈。这次不但毛玠和孙贲互相辱骂,就连曹仁和朱治也忍不住针锋相对,双方寸步不让。李弘不想浪费时间,他借口行辕还有急事,让傅干、王凌和他们继续商谈。临走时,李弘丢下一句话,琅琊国我可以让出来,袁耀我可以召回,但江北两郡的事你们必须尽快商量妥当,不要无限期延误时间。

    祭锋的迎亲大礼被迫推迟。

    定陶城内的三方会谈是剑拔弩张,行辕内的议事也是唇枪舌剑,大臣们各不相让,就定都长安的事展开了激烈争论。

    长公主定都长安之策在晋阳遇到了巨大阻力,她不得不向大将军求援。

    大将军保持沉默,他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六月中,大将军派人把邯郸的郑玄大师和襄楷大师请到了行辕。两位大师对朝廷有意定都长安一事早有耳闻,他们和邯郸大学堂的很多大儒名士也私下议论过。这时听到大将军主动征询意见,随即把“五德始终说”搬了出来。

    当年光武皇帝定都洛阳,也是遭遇了重重阻力,最后无奈之下拿出了“五德始终说”说服了满朝文武。

    邹衍的“五德始终说”认为五行相生相克,五行又配之五德,每一个朝代都代表其中一德,如黄帝尚土德,夏尚木德,殷尚金德,周尚火德,秦尚水德。五德循环往复,朝代便兴亡绝续。本朝高祖皇帝时,用大臣张苍之议定为水德,孝文皇帝时用大臣贾谊、公孙臣之议,草定为土德。孝武皇帝依据鸿儒董仲舒在《春秋繁露 三代改制质文篇》中提出的三统说,确立汉为土德,并写入汉律。

    本朝大儒刘向、刘歆父子根据《周易 说卦》中“帝出乎震”一语,按照五行相生原理重新排列古史次序。在《世经》一书中,他们从神农、黄帝开始推算出汉为火德。王莽篡汉时,就是依据《世经》的说法,认为汉为尧后,为火德。王莽为舜后,为土德,依照五行相生之理,土德要取代汉的火德,意在重演尧舜禅让的故事。

    光武皇帝中兴后,于情于理都不好说自己的朝代是土德。为什么?因为此刻的土德,已经代表了王莽篡汉的动荡年代,遭人仇恨和唾弃,无论如何不能用。

    光武皇帝是汉室后裔,中兴的也是大汉王朝,理所当然应该继承火德。如果说自己的朝代是土德,那他和王莽一样,成了篡汉者,岂不是笑话?要确定自己是火德,就要有依据,而依据就是大儒刘歆所作的《三统历》中的《世经》篇。依据《世经》篇中古代帝王次序和相对应的五德,孝文皇帝和孝武皇帝所确定的大汉为土德的说法是错误的,要更正。

    前朝的皇帝因为错误地确立了大汉为土德,结果差点亡国,那时都城是长安,而王莽篡汉时都城也是长安,所以长安成了一个不祥之地,都城必须要改,要重新定都。

    光武皇帝定都洛阳。大汉承继的是火德,洛阳有水,水能克火,为了求得吉祥,光武皇帝特意将洛阳的“洛”字改成了“雒”。

    “所以……”郑玄最后郑重地说道,“朝廷突然决定定都长安,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虽然这些理由都牵涉到大汉兴亡,但国都太重要了,它关系到社稷的命运,汉祚的兴衰,不能有丝毫的轻率,需要有无可辩驳的理由。而最根本的理由,就是决定社稷兴亡更替的‘五德始终说’。定都长安必须要以‘五德始终说’来作为它最权威的解释,让天下人都信服,都能深切感受到大汉重振的希望。”

    “如果没有‘五德始终说’作为定都的基石,定都之议必然失败。即使长公主使用最强硬的手段强行定都,她也无法成功,因为恐惧和不安会让人们失去自信和希望,继而会导致中兴大业不断受挫。而中兴大业的受挫又会让更多人失去自信和希望,周而复始,结果不言而喻。”襄楷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将军应该及时阻止长公主的冲动,避免中兴大业严重受挫,功亏一篑。”

    李弘神情凝重,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定都长安之议最强悍的阻力就是“五德始终说”,而这也正是长公主无法解决的难题。将作大匠孔融曾在晋阳召集数十名大儒名士和长公主、李玮等人辩论,最后长公主、李玮等人惨败于“五德始终说”之下。

    “为什么要定都长安,我刚才已经详细说了。”李弘站在郑玄和襄楷面前,严肃地说道,“你们暂时把‘五德始终说’放到一边,仅就长公主和朝廷提出的这些理由,你们是否认为定都长安比定都洛阳更有利于大汉中兴?”

    郑玄和襄楷互相看看,点了点头。

    “那么,当年孝文皇帝、孝武皇帝确立大汉为土德的古代帝王排序和其所对应的五德是否可信?”

    郑玄和襄楷仔细想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孝武皇帝确立大汉为土德的时候,采用的是以黄帝为首的帝王排序,其依据是《国语》、《五帝德》、《帝系》、《吕氏春秋》和《史记》,这种排序和战国时邹衍开创‘五德始终说’时的古代帝王排序是一样的。而光武皇帝确立大汉为火德的时候,采用的是以伏羲为首的帝王排序,其依据是《世经》篇中古代帝王次序和相对应的五德,其主要出处是《淮南子》、《庄子》、《易传》和《战国策》。”郑玄解释道,“由于《世经》出现的年代和王莽篡汉的年代几乎一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可能……”

    郑玄大概觉得后面的话说出来极为不妥,所以说了一半不说了。

    李弘犹豫了片刻,郑重问道:“如果孝文、孝武皇帝是对的,大汉的确应该承继土德,那么定都长安之议是否能得到拥护?”

    郑玄和襄楷脸色骤变,目瞪口呆地望着李弘。

    “是不是可以?”李弘再次问道。

    襄楷紧张地喘了一口气,轻轻点了一下头,“不过,《世经》篇中古代帝王次序和相对应的五德已经流传了两百多年,它的权威性无可置疑,汉承火德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么,当年光武皇帝是否下诏说,孝文皇帝和孝武皇帝确立大汉承继土德是错误的?”

    “没有。”

    “那就行了。”李弘缓缓说道,“你们看,现在大汉倾覆在即,社稷摇摇欲坠,事实证明大汉承继火德显然是错误的,否则大汉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难道大汉当真要败亡吗?不会,大汉依旧会崛起,所以大汉应该承继的是土德。”

    “大将军……”郑玄难以置信,失声惊呼道,“这需要充足的理由。”

    “你们是本朝的儒学宗室,是泰斗,这个理由当然应该由你们来编纂。”李弘微微一笑,十分自信地说道,“大汉再度中兴是事实,大汉承继土德也是事实,我们不过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能证明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当年确立大汉为土德的依据是正确的理由而已。”

    郑玄和襄楷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章 问鼎中原 第二十七节

    夜已经很深了,大帐内烛火摇曳,李弘孤寂的身影在或明或暗的烛光里徘徊游移,彷徨而忧郁。

    郑玄、襄楷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皱眉不展。

    《世经》是本朝大儒刘歆所作,班固大师在编纂《汉书》时把它完整收录于《汉书 律历志》中,正是为了向世人说明大汉承继火德的依据。上古帝王排序流传了两百多年,要找个理由说它是错误的,可能吗?

    李弘停下脚步,望着郑玄问道:“先生刚才说,《世经》出现的年代和王莽篡汉的年代几乎一致,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可能……”李弘迟疑了一下,“可能是被王莽篡改了,利用了,是吗?”

    郑玄看看襄楷,又担心地看看空荡荡的大帐,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说道:“我研习经文多年,几乎读遍了今、古文经学的所有典籍,发现《世经》在上古帝王排序上的确有问题。”

    李弘蓦然狂喜,几步走到郑玄身边,恭敬地说道:“请先生说说。”

    “当年,王莽非常欣赏和信任刘歆,拜他为国师,盛极一时的禅让说的发起者和支持者就是他。”郑玄望着案几边的昏黄烛火,娓娓道来。

    上古帝王世系的建立,始于战国。战国时阴阳家邹衍按照五行说以五帝配五方,以土、木、金、火、水五行相胜之序来解说王朝更替。自此以后,历朝历代都以“五德始终说”作为王朝建立的合法依据。

    按照邹衍的“五德终始说”,《吕氏春秋 应同》和《史记 封禅书》都如此推演王朝更替:黄帝得土德,夏禹得木德,商汤得金德,周文王得火德,秦得水德。但是这个推演顺序到了本朝中期出现了疑问。

    一是从皱衍所构建的古史帝王世系看,所叙述的只有黄帝、夏禹、商汤和周朝四代,刘歆等一帮大儒认为在黄帝之上还有伏羲氏、神农氏和炎帝等古圣帝王,《吕氏奉秋 应同》和《史记 封禅书》只叙述黄帝以来的四代,未能全部涵盖,因而需向上推演,重新排序。

    二是皱衍是按照土、木、金、火、水五行相克相胜之序来解说王朝更替,排列帝王世系的。五行相克相胜,则在政权更替上倾向于“革命”。当时王莽势力强大,刘氏皇权岌岌可危。王莽为了给自己篡汉做好准备,先是发起了“异姓受命”和同姓“更受命”的争议,按着又授意刘歆提出了禅让说。刘歆为了给禅让说提供依据,于是创造了以木、火、土、金、水五行相生的新五德终始说。

    从《世经》可知,刘歆排列的帝王世系如下:太昊伏羲氏为木德,炎帝神农氏为火德,黄帝轩辕氏为土德,少昊金天氏为金德。颛顼高阳氏为水德:帝喾高辛氏为木德,帝尧陶唐氏为火德。帝舜有虞氏为土德,伯禹夏后氏为金德,成汤为水德;周武王为木德,汉朝为火德。

    刘歆在排定这个世系次序时,先否定了汉兴之初依“五行相胜说”所定汉为土德的说法,确定汉为火德,那么代之者应为土德。王莽在《自本》中自称为虞舜苗裔,帝舜土德。故王莽宜为土德,这样王莽代汉而立就成为必然了。

    问题就出现在“太昊伏羲氏”和“炎帝神农氏”之上。

    伏羲是上古创世神,历史上未必确有其人,他被列入上古帝王世系,并被推为“三皇之首”、“百王之先”。太昊在古藉中或记为“太皞”,是上古东夷部族的祖先和首领。东夷部族世居之地在今河南东部及山东、安徽一带。

    在大秦朝以前的可靠典籍中,言太昊则不言伏羲,言伏羲则不言太昊,太昊与伏羲并无任何瓜葛。荀子生于战国之末,他在《正论篇》中提及“太昊”,在《成相篇》中又言“伏羲”,两名共见一书,可见自非一人。

    同样,炎帝和神农也是两个人,没有任何渊源的两个人。

    最早将太昊与伏羲并称为一体,将炎帝和神农并称为一体的,就是刘歆,他并据此理由在《世经》里建立了一套新的上古帝王世系。

    刘歆将伏羲与太昊并称,炎帝和神农并称的理由是什么?

    按照刘歆的五行相生的五德终始理论,帝王应从木德始。于是他从两个方面找到依据,一是《左传 昭公十七年》上所载的“郯子来朝”推断太昊为古帝之首。二是从《易传》中找到依据。《易传》曰:“帝出乎震”,震为东方之卦,五行属木。按五行相生之序,首为木,且太昊为东方之帝,“东方曰夷”,故太昊配木德。又《易 系辞下》有言:“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所以刘歆接着说,“炮牺氏继天而王,为百王先,首德始于木,故为帝太昊。”伏羲就是太昊,太昊伏羲氏继天而立,神农、黄带皆继太昊伏羲而立。

    刘歆的这个理由实在经不起推敲。伏羲与太昊都是上古大神,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无法断论,而炎帝和神农却绝对不是一个人,这有很多的史籍可以论证。

    李弘非常兴奋,激动地说道:“先生,那能不能这样理解,刘歆的《世经》根本就是为王莽簒汉而作,纯粹就是胡扯八道?”

    郑玄脸显痛苦之色,久久不语。

    “先生……”李弘叫了一声,催促道:“先生为何不说话了?”

    “大将军,刘向、刘歆父子是古文经学的始祖。从刘歆奏立《左氏春秋》、《周官》等为官学开始,本朝儒学分裂为今、古文经学两派,双方斗争了两百多年。如果现在指出刘歆在《世经》上的错误,等于承认今文经学的儒士们对古文经学的批判。这将直接导致两学派纷争再起,官学也将再次受到强烈的冲击。”襄楷叹了一口气,对李弘做了一番解释。

    王莽在《自本》中自称是黄帝和虞舜之后,在春秋晋史占卜有“土火相乘”之语,王莽据此说汉是尧后,自己是舜后。汉为火德,自己是土德,依照五行相生之理,土德将取代汉的火德。如果王莽是黄帝及虞舜的后人,那依据刘歆五行相生的五德始终理论,王莽就不是土德,他无法自圆其说。于是为了弥补这个巨大的失误,刘歆在《世经》中就把伏羲与太昊、炎帝和神农并称了,根据这个全新的上古帝王排序,王莽就是土德了。

    光武中兴后,今文经学家曾对《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列次序有过争论。很多人提出《世经》所记述的古史系统自唐尧以上是依据了《易 系辞传》、《左传》、《国语》、《祭法》和《考德》这五部书,但这五部书没一部可靠的,认为都是刘歆的伪篡之作。那时《春秋内外传》全在刘歆的掌握之中,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今文经学家们并据此推断古文经学的大量典籍都经过了刘向、刘歆的修改和伪造。

    虽然现在朝廷把郑玄大师融合了今、古文经学两家之长的“新经”定为官学,但经学的今、古文两派并没有消失,相反,两派名家大儒各自利用从“新经”中汲取的新观点和新理论,向对方不停地发起“攻击”。

    “大将军,这件事一旦开了头,今、古文经学两派势必乘势而起,激烈争斗,而以‘新经’为主的官学势必遭受沉重打击,这对中兴大业极为不利。”襄楷劝阻道,“大将军,此时此刻朝廷如果蓄意挑起经学之争,对正在实施的新政将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请大将军务必慎重。”

    郑玄坐在席上,神情惶恐,惴惴不安。

    李弘当然知道否定《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序也就等于否定刘歆的五德始终理论,继而会引发今、古文经学两派的争执,但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他只要知道《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序有问题就行。

    “当年,高祖皇帝建汉,大臣张苍认为大秦朝只有短短的十五年,不算一个朝代,应该把它归于大周朝。所以依据邹衍的五德始终说,大汉为水德。但到了孝文皇帝时期,大臣贾谊等人认为大秦应该算是一个朝代,于是又改大汉为土德,不过反对者甚多。直到孝武皇帝时期,大儒董仲舒提出了‘三统’说,才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李弘看看若有所悟的郑玄和襄楷,继续说道:“董仲舒先生认为,天之道周而复始,朝代的更替不是根据五德运行,而是根据‘三统’即黑统、白统、赤统循环往复运行。每统各有其统治系统,每个朝代各制一统。在历史上,夏为正黑统,商为正白统,周为正赤统,本朝应为正黑统。三统循环是天意的显示,每个朝代的新皇帝受天命为王,都必须按照在三统中循环的位置,相应地确定和改变正朔、服色等等,否则不显不明,违背天意。”

    “三统说与五德终始说有抵触,孝武皇帝于是取了三统说中的正朔而去其服色,取了五德说中的服色而去其正朔,二者相容,并载入大汉律,至此确定大汉为土德。”

    “三统说是本朝儒学的根本之一,不论是今文经学,古文经学,还是新经,无不以此为根基。”

    “孝成皇帝年间,刘歆大师主持修订《太初历》就是以三统说为基础,而这部新历法也被命名为《三统历》。本朝现在所用的《四分历》是孝章皇帝年间由大臣李梵等人在《三统历》的基础上修订的,说到底,还是《三统历》的底子。”李弘冲着郑玄和襄楷挥挥手,笑着说道,“我举这个例子就是想告诉两位大师,对于大汉儒学来说,三统历就是权威,就是绝对的真理。”

    “如果我们把‘三统说’重新抬到关系社稷命运的高度,那么我们把大汉重新定为土德,把大汉的都城重新定在长安,应该没人敢公开跳出来反对。”李弘指着襄楷说道,“大师比较倾向于黄老之学,如果朝廷以‘三统说’的理由来重定大汉为土德,并以此理由来定都于长安,大师是否敢跳出来反对?”

    襄楷手捋白髯,连连摇头,“我可不敢和天下士人为敌。大儒董仲舒乃本朝儒学的鼻祖,三统论更是本朝儒学的根基。当今天下,谁敢说三统论是错误的?”

    郑玄已经明白了李弘的用意,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看李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佩。

    “当年光武皇帝为了把大汉定为火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刘歆的新五德始终说。虽然大汉承继土德已被孝武皇帝写进了大汉律,大汉儒学的三统说依旧如日中天,但光武皇帝视而不见,他只需要能证明大汉得土德的理由。”李弘说道,“今天,我们也如法炮制,只取自己所需的理由。至于刘歆大师的新五德始终说,我们视而不见,对于《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序,我们也视而不见。”

    “当年,大汉的士人们能容忍三统说的沦落,今天,他们当然更乐意接受三统说的复兴。”

    “虽然,某些研习古文经学的士人们可能对朝廷抛弃刘歆大师的新五德始终说颇为不满,但既然郑玄大师都知道《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序疑点甚多,相信他们也不敢冒着惨败而归的危险和朝廷公开作对吧?”李弘望着郑玄笑道,“本朝儒学的基础是‘三统说’,反对朝廷的决定等于反对官学,反对他们自己?如果他们连自己的饭碗都砸,那只能说明他们是疯子。”

    利用董仲舒的“三统说”把大汉改为承继土德,不但可以说服天下士人同意朝廷定都长安的策略,也能巧妙地规避和缓解今古文经学两派之间的矛盾,同时还有利于“新经”在官学的发展,有利于朝廷新政在各州郡稳步快速地推广。

    李弘的这个办法得到了郑玄和襄楷的一致赞同。

    “明天,你们和大臣们商讨定都问题的时候,把‘三统说’拿出来。如果有人脑袋不开窍,还是在《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序一事上纠缠不休,你们就把董仲舒大师推出来,问问他们,到底董仲舒大师是本朝儒学的鼻祖,还是刘歆大师是本朝儒学的鼻祖。”

    襄楷大师捋须轻笑,“大将军,此事不要急,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留给朝廷的时间不多了。”李弘说道,“如果我们今年能拿下关中,那么定都的事在年底之前必须确定。还请两位大师鼎力相助。”

    “回到邯郸后,我立即和各地的大儒、名士们就此事详加商讨。”郑玄说道,“河北各级学堂的诸生们也可以就‘三统说’展开辩论,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把‘三统说’和大汉中兴联系到一起,让‘三统说’帮助朝廷迅速做出定都长安的决策。”

    “我可以四下走走,拜访一些老朋友,利用他们的威望对朝廷产生一点影响。另外,大知堂的弟子们也可以帮帮忙,让他们在游走四方的时候宣讲预示大汉中兴的谶纬符瑞,以便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襄楷笑道,“朝廷马上就要定都长安,大汉中兴也指日可待,在这种关键时刻,预示大汉命运的谶纬符瑞势必会层出不穷,大知堂的弟子们可以把这些谶纬符瑞的消息迅速传遍天下。”

    “大将军不要太着急,凡事都要有个过程,相信到了年底,大将军肯定能如愿以偿。”郑玄安慰道。

    李弘连声感谢。

    “两位大师这几天如果有空,就给丞相蔡大人,晋阳大学堂的王剪大师,还有在晋阳的一些老朋友和弟子们各写几封信,尽可能说服他们。”李弘说道,“虽然一封信未必能改变他们的主意,但至少可以让长公主和朝廷的阻力越来越小,让大臣们之间的矛盾得到缓和,不至于耽误了各地的平叛大战。”

    六月下,江东特使张纮赶到了行辕。

    他有孙权的授权,只要保住最后底线,别的事他都可以灵活处置。

    为了和河北保持密切的关系,张纮主动退了一步,表示可以接受曹操的意见,让祭锋首先举行迎亲大礼。

    在扬州江北两郡的归属问题上,张纮寸步不让,坚决要求曹操让出九江和庐江。

    三方和谈陷入僵局。

    ****

    六月下,豫州,汝南。

    袁耀率军北上,在汝水下游和先期到达的黄巾军刘辟、黄邵会合。

    由于黄巾军在汝南一带的活动突然频繁,关羽和张飞随即各带一支人马在新蔡和汝阴一带围剿。

    黄巾军首领龚都、保曼在葛陂附近遭遇张飞。两人不敢迎战,率军沿着澺水河一路狂奔,打算先行会合袁耀和郑宝的大军。不待两人逃到新蔡,袁耀就接到了斥候的禀报,他和刘晔、刘馥、陆勉等人匆忙商量了一下,随即决定在新蔡城北二十里外的丘陵地带设伏,让龚都加快撤退速度,把张飞的前锋军诱进包围圈,然后集中兵力抢他的后军粮草。

    张飞根本没有想到远在庐江的袁耀竟然悄悄渡过了淮水河,正在新蔡附近虎视眈眈地等着他。张飞带着两千前锋军飞速追击,一头扎进了包围圈,顿时战鼓齐鸣,箭矢如蝗,转眼之间倒下了四五百人。张飞勃然大怒,不退反进,指挥大军奋勇厮杀。在他看来,几千黄巾军不堪一击,迟早都是刀下亡魂。

    果然,伏击的敌人似乎被张飞的气势所惊骇,稍稍抵挡了一阵,掉头就逃。

    张飞兴奋不已,挥矛狂吼,带着军队继续追杀。但还没等他追到新蔡城,斥候来报,后军遭到黄巾军伏击,死伤惨重,粮草辎重全部丢失。

    张飞气得咬牙切齿,无奈之下只能匆匆撤回汝南郡治平舆城。

    首战告捷,袁耀和将士们兴高采烈,连夜包围了新蔡城。

    新蔡令是袁阀的门生,和袁耀曾经见过几次面。两人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扯着嗓子简单说了两句后,这位新蔡令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城门。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走不走?袁耀说,我是不想走,但有人会赶我走。刘备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待在汝南。这位新蔡令说,如果你决心待在汝南,我们就帮你把刘备赶走。

    刘备的军队到了汝南后,大肆招兵买马,又以剿杀黄巾军为借口,加重了赋税的征缴,还三番两次向汝南的门阀富豪们赊借钱粮。汝南上上下下都很气愤,纷纷向洛阳的袁绍告状,但袁绍回书说,现在洛阳危机重重,急需借重刘备的力量防守豫州,因此请诸位多多谅解和支持,共度难关。

    袁绍的态度让汝南人很不满,尤其是袁绍宁愿让袁谭去驻守沛国都不让他坐镇汝南后,汝南人更觉得袁绍是故意借刘备的手洗劫自己的财产,因此怨气更大。

    这位新蔡令极力劝说袁耀留下来,帮助汝南人赶走刘备,并且主动打开了县城的粮仓武库。

    汝南的形势大大出乎袁耀的预料,袁耀喜出望外,一边给汝南的亲朋好友写信,请求他们的帮助,一边和刘晔等人商量击败关羽、张飞的办法。

    汝南驻有刘备的一万五千大军,人数上并没有优势,而且他们也得不到汝南人的支持。不过袁耀的手下大多是黄巾军,如果和关羽、张飞面对面地打,也没什么胜算。刘馥建议还是充分发挥黄巾军熟悉汝南地形,擅长游击的优势,把军队拉到野外打。只要捕捉到机会,屡屡以优势兵力歼敌,不断消耗敌人的兵力和粮草,打击他们的士气,必能在汝南立足,同时也能顺利完成大将军下达的命令。假如袁耀能以汝南为根基,不断扩大自己的实力,甚至占据整个豫州,必能帮助大将军迅速攻克洛阳全取中原。

    袁耀听从了刘馥的建议,带着军队渡过了汝水,向安城、北宜春一带移动。

    关羽、张飞合兵一处,随后追击。

    ****

    六月下,河南,荥阳。

    辛评接到了吕旷的急报,北疆军正在汴渠东岸集结,营帐一天比一天多,估计很快就要渡河攻击了,请求支援。

    驻守成皋的眭展也急报辛评,最近几天,聚集到黄河对岸平皋渡口的北疆战船,辎重船越来越多,平皋城里也出现了张郃的战旗,估计冀州的北疆军已经进驻河内,正准备渡河攻击河南,请求支援。

    驻守管城的马延也急报辛评,这两天北疆铁骑频繁出现在城外,北疆军有攻击迹象。

    北疆军要进攻了。辛评一边急报洛阳,一边回书各地守将,请他们小心防范,多派斥候探查,以确定北疆军真正的攻击方向。

    辛评站在地图前,望着河南战场,颇为感慨。去年春上,北疆军的颜良、文丑带着大军突然杀进河南,占据了成皋、敖仓、荥阳和管城,并依靠这个锥形战场支撑了两个多月,拖住了袁绍六万大军,让北疆军畅通无阻,一泄而下,顺利拿下了兖州。一年后的今天,同样在这个战场上,双方却调换了一个位置。

    当初颜良只要在这个战场上守两个月,而我却不知道要坚守多长时间才能看到局势的变化。要想守住洛阳,目前的关键不是自己能否在河南战场挡住北疆军,而是取决于千里之外的关中战场。希望关中战场上能出现奇迹。

    过了两天,吕旷再度急报,北疆军在汴渠东岸的大营已经连绵数里,高览、张绣的战旗已先后竖了起来,而更让人惊慌的是,今天大将军李弘的战旗也高高升了起来,北疆军的主攻方向无疑就是敖仓。如果北疆军攻破敖仓,荥阳将随即陷入包围,大军只能退守虎牢关了。

    辛评不再犹豫,立即下令,让荥阳城内的高翔、苞密带着八千大军支援敖仓,务必把北疆军挡在汴渠一线。

    援军离开荥阳的第三天,管城马延急报,北疆军的于毒、陈践带着一万步卒大军攻打管城,请求支援。

    攻打管城的北疆军只有一万步卒,麴义、玉石、颜良、赵云这些北疆大将一个也没看到,北疆铁骑也没看到,很明显这是佯攻,是想欺骗自己,让自己把主力投到管城战场上。

    辛评回书马延,这是北疆军的佯攻,你有四千守军,肯定能挡住。

    过了一天,马延十万火急地禀报。一夜之间,城下北疆军的兵力多了一倍以上,攻势极其猛烈,请大人速速支援。

    辛评毫不在意,北疆军攻得越猛,越能证明他们的主攻方向在敖仓。你不要担心,再守两天就没事了。

    然而,马延守不住了。城下的北疆军越来越多,攻势如潮。城内士卒伤亡惨重,士气低迷,管城倾覆在即。

    马延气急败坏,连续求援,但辛评就是不为所动,拒不发兵。

    管城很快失陷。北军将士在于毒的指挥下,直杀荥阳。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章 问鼎中原 第二十八节

    六月下,西凉安定郡,临泾城。

    麴义、庞德、铁钺、雷子带着两万五千铁骑越过六盘山,赶到了临泾城。

    先期到达的阎柔、卫峻、杨明、刘豹、刘冥等人出城相迎。阎柔看到麴义消瘦了很多,连道辛苦。

    “此次到塞外巡视,主要是为了给大军筹措牲畜和草料。”麴义略显疲惫地挥挥手,“我们连续两年从塞外征调铁骑,从胡族诸部征缴牲畜,给边郡百姓和胡族诸部增加了很大负担。洛阳大战结束后,战场要逐渐南移,那时朝廷可以减少对塞外铁骑的征调,塞外的边民因此可以得到休养生息的时间。我在大漠上对射墨赐、拓跋韬等胡族诸王说,再苦也要咬牙撑下去,等大军攻克了洛阳全取了中原,苦难也就过去了,好日子也就开始了。”

    阎柔深有同感,“这几年,我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塞外胡族诸部的帮助。洛阳大战结束后,朝廷的确应该让他们休养一段时间。”

    “那要看这一仗的结果。”麴义抬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担忧地说道,“如果我们能顺利拿下关中,则洛阳指日可下,如果我们拿不下……”

    “你没有信心吗?”阎柔笑道。

    “哼……”麴义冷笑了一声,“击败韩遂,的确没有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阎柔马上问道。

    “不过,朝廷要求我们尽可能招抚韩遂,即使未能招抚也要让西凉军以最小的损失退出关中。未来几年,朝廷无力顾及西疆,需要利用韩遂的力量戍守西疆。”麴义摇摇头,“朝廷要我们打关中,却又不让我们全歼甚至重创对手。这个仗太难打了。”

    “正因为仗难打,所以朝廷才把你征调到关中战场指挥全局啊。”阎柔说道,“如果让我打,我绝不会轻易放过韩遂。这个人两面三刀,首鼠两端,实在不值得信任。”

    “我也推辞了,这种仗我不愿意打。”麴义摇手说道,“这次关中大战,由子烈兄徐荣亲自指挥。”

    “太尉大人到了关中?”阎柔颇为诧异。

    “现在他就在河东。”麴义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东方,“我们很快就能看到他。”

    麴义在军议上详细解说了攻击之策。

    此次关中大战,对手是两个。一个是韩遂,一个是袁绍。关中若失,洛阳旦夕不保,袁绍无论如何都要帮助韩遂守住关中。

    西凉军一部分在西疆,在关中的兵力大约为四万人左右。袁绍会派出多少军队进入关中参战,目前我们不知道,但保守估计,应该在四万人到五万人左右。也就是南阳和关西的兵力都有可能进入关中。朝廷因此估计韩遂和袁绍的联军人数至少在十万人左右。

    我们在河东的五万大军有四万进入了关中,现正屯兵于白渠的万年城和下邽城一线。张郃、高览、鲜于银和段炫四位大人的三万五千大军已经秘密进驻蒲坂津,他们将在近期渡河赶到关中战场。

    临泾这里有五万铁骑。从明天开始,我们陆续南下三辅。卫峻大人率五千铁骑沿着泾水河西岸南下,活动于渭水河北岸的茂陵、平陵一带,以威胁长安,牵制西凉军的兵力。我和阎柔、庞德、刘豹等诸位大人率四万五千铁骑,分三批南下。我们沿着泾水河东岸而行,从云阳方向直插郑国渠,屯兵于郑国渠和白渠之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关中大战的战场就在以万年城为中心的郑白渠。郑国渠和白渠所能灌溉的广袤平原就叫郑白渠。我方参战的兵力大概在十三万人左右。

    “兵力上,我们没有明显的优势。”麴义最后说道,“在攻击策略上,我们受制于朝廷的要求。朝廷的要求很简单,打袁绍,保韩遂。保韩遂是基于固守西疆的考虑,我们不得不遵从,但我要郑重告诫各位,到了战场上,诸位大人千万不要受到这个攻击策略的影响,该打的时候一定要打,要坚决地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要以消灭对手为首要之务。即使把西凉军打得所剩无几,那也不是诸位大人的责任,而是我和太尉大人的责任。你们只要遵从军令,完成命令就行。”

    诸将轰然应诺。

    ****

    六月下,河东,蒲坂津。

    右车骑将军、太尉徐荣到达蒲坂津大营。

    鲜于银、张郃、高览、孙亲、段炫、陈卫、皇甫郦等文武大吏,河东太守崔林、都尉郭援等地方大吏纷纷赶到大营。

    徐荣仔细询问了粮草辎重和民夫征调的事,嘱咐崔林和郭援务必保证前线大军的一切需要。

    “杨凤大人可有最新消息?”

    “杨凤大人回书说,华阴方向的敌军数量越来越多,袁绍正在持续向关中增兵。”陈卫回禀道,“另据斥候禀报,在杜陵、霸陵一带发现了几座新军营,估计营内的大军都是从南阳方向秘密增援而来的袁军。”

    徐荣迟疑了片刻,“估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那几座军营里的士卒都是袁军?”

    陈卫皱皱眉,小声问道:“难道大人认为这次韩遂是诚心归顺朝廷,要把关中让给我们?”

    徐荣想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西凉军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西凉军一边帮助我们在渭水河上架设船桥,一边向郑县增兵,大有攻击华阴之势。”陈卫说道,“不过,最近杨凤大人接到一个并不确定的消息,说有人在长安城了看见了马超。”

    徐荣略感吃惊,“斥候可曾在陈仓、郿城、槐里和丰、镐城一带发现西凉的增援铁骑?”

    “我们的斥候到不了那么远。”陈卫摇摇头,“大人。如果这个消息可靠,韩遂极有可能从西凉调回了马超的军队,看样子他打算孤注一掷,要和我们誓死一搏了。”

    徐荣沉默良久,对皇甫郦说道:“立即书告韩遂,说我马上要到关中,想见他一次。”

    “大人,这个时候……”皇甫郦看看徐荣,担心地说道,“大人,我看还是算了吧。韩遂如果决意和我们翻脸,大人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我知道。”徐荣说道,“关中这一仗不打也得打了。不过,我希望韩遂能主动进攻,这样我们就能控制战场的主动,可以按照我们的部署展开进攻。现在韩遂一直这样拖着,嘴里说归顺朝廷,手上却不见动静,我们很难办。”

    徐荣站起来,走到悬挂在大帐一侧的地图边上,“如果我们和韩遂主动翻脸,渡过渭水河展开攻击,兵力上没有优势,胜负难料。但我们和韩遂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就无法把袁绍的兵力牵制在关中,对中原战场非常不利,大将军攻占颖川的计策可能失败。失去了中原战场的策应,袁绍可以集中兵力支援关中,那我们这一仗就更难打了。”

    “朝廷仔细核算过,到目前为止,朝廷的财赋最多可以支撑大军打三个月的仗,也就是说,到九月底,等不到十月秋收的时候,朝廷就没有粮食给我们了。因此,关中大战的时间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们必须占据关中,把韩遂赶回西凉,把袁绍打回关西。”

    “这个时间显然太短了。”徐荣看看帐内诸将,举手拍了拍地图,慢慢说道:“因此,我们要想在三个月内全取关中,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一战决胜负,不给韩遂和袁绍任何还手的机会,一战把所有的问题全部解决掉。”

    “现在,我们不但要逼着敌人尽快和我们决战,还要逼着他们主动渡河攻击。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首先要示弱,要让韩遂和袁绍对我们的兵力做出错误的判断,坚定他们的决心。其次,我们要在中原战场的配合下,不断向韩遂施压,逼着他尽快让出关中,迫使韩遂主动出击。”

    “大人,我们用什么办法才能逼迫韩遂匆忙出击?”皇甫郦问道,“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没有让韩遂立即交出关中的理由。”

    “理由已经有了。”徐荣走回席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朝廷打算在今年冬天以前,从河东、太原两郡向关中迁移三十万人口。”

    众人均感意外。

    “大人,朝廷真的已经决定了?”崔林惊讶地问道。

    “崔大人很快就能接到圣旨。”徐荣说道,“朝廷急于迁移人口到关中的原因很多。河东和太原两地的人口膨胀越来越严重,人口迁移得越早,对缓解两地的危机越有利。其次,关中荒芜已久,如果能把人口尽快迁移到三辅,对恢复关中极为有利。关中恢复得越快,朝廷的财赋收入就越多,这既能支援西疆,缓解西疆的危机,也有利于大军攻击洛阳,迅速稳定京畿。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徐荣停顿了一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道:“长公主有意定都长安,所以,长公主希望我们尽快打下关中,尽快迁移人口,尽快完成定都的准备。”

    诸将惊愣不已。除了对此事早有耳闻的崔林外,孙亲、张郃、皇甫郦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大帐内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徐荣把朝堂上的激烈争论略微解释了一下,“目前,这只是长公主的一个建议,是否成为最后的决策谁都不知道。但如果长公主的这个策议得到了大臣们的拥护,大汉将定都长安,那我们的责任就重大了。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关中,拿下长安,否则,我们无法向天子、向长公主和朝廷交待。”

    按着,徐荣做了一番兵力部署。

    孙亲率军留守河东,驻防于大阳城、河北城和风陵渡一线,防止关西的袁军攻击河东。虽然孙亲不太愿意,但相比刚刚赶到河东的冀州军、幽州军,他们更熟悉在河东作战,留守河东的重任只能交他们。为了保证孙亲的军队能够灵活调动,保持对关西的威胁,徐荣还特意从水师调拨了五百艘战船给孙亲。

    鲜于银、张郃、高览三人立即率军渡河,昼伏夜行,悄悄赶到郑白渠一线会合杨凤的主力大军。

    徐荣带着陈卫、皇甫郦和亲卫骑马不停蹄,连夜渡河赶往关中会晤韩遂。

    六月下,关中,新丰城。

    韩遂忧心如焚。

    杨凤告诉韩遂,北疆军将有十五万大军进入关中,这让韩遂寝食不安。最近一段时间斥候的回禀证实郑白渠一带的北疆军大营不断扩大,营帐越来越多,可见北疆军后续大军正在源源不断地进入关中。如果让十五万北疆军全部进入关中,这仗就没法打了。

    韩遂紧急约见高干,催促他尽快把军队部署到预定的攻击位置上。要想击败北疆军,必须抢在北疆大军没有完成集结之前,否则这一仗必输无疑。高干显然也感觉到了北疆军咄咄逼人的气势,他急书袁绍,请他即刻下令征调军队进入关中。

    这时皇甫郦有书信送到,说徐荣要见他。

    韩遂不想和徐荣会面。双方即将翻脸决战,再见面有什么意义?河北根本没有把西疆当回事,即使见面了,也不过是威慑恐吓而已。河北不会对自己做出任何承诺,更不会委曲求全,只有在战场上一决高下。

    ****

    六月下,兖州,定陶。

    祭锋的迎亲大礼非常隆重,整个定陶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

    曹彰激动不已,他在定陶城看到了很多自小就崇拜仰慕的大人物。曹仁带着他一一拜见了郑玄、襄楷、许劭、杨奇等声名显赫的大儒,带着他认识了鲜于辅、张燕、吕布、玉石、颜良、赵云等赫赫有名的武将。告然,最让他兴奋的还是见到了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李弘。

    李弘今天也是喜笑颜开。由于于毒指挥北军成功攻克了管城,大军迅速夺取颖川的胜算大大增加。李弘现在就期盼着文丑攻克许昌的消息了。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章 问鼎中原 第二十九节

    六月下,豫州,许昌。

    刘备缓缓放下手上的书简,抬头望着匆匆赶来的简雍,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四天前,斥候先后在开封、尉氏城一线,浪汤渠一线发现了正在向颖川前进的北疆大军。但不待刘备做出反应,洛阳的袁绍就以八百里快骑送来急书,说北疆军在河南战场上全线进攻,管城被攻克,敖仓在血战,成皋一线的黄河河面上战船密布,战况十分危急。袁绍恳求刘备做好北上支援河南战场的准备。

    袁绍的这份书信让刘备闻到了浓烈的血腥。目前河北正在利用江东和江淮的局势出面斡旋,意图把徐州的曹操和江东的孙权暂时稳在长江南北两岸,让他们互相牵制无力顾及中原,从而让北疆军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全力攻打洛阳。但在刘备看来,河北如果在河内、河南两个方向实施强攻,夺取洛阳的可能很小。因为洛阳在关中、荆州和豫州源源不断的支援下,可以依靠黄河天险和坚固的关隘挡住北疆军。河北要想夺取洛阳,必须先包围洛阳,先把关中和颖川拿下,彻底断绝洛阳的外援,否则北疆军必定兵败关东。

    如果河北攻打洛阳的策略和自己的想法一样,那么现在北疆军在河南战场上的进攻可能是佯攻,而北疆军真正的攻击目标是颖川。

    刘备立即书告袁绍,把斥候最近几天的发现以及自己依据这些消息对北疆军攻击策略的猜测详细说了一遍。从目前局势分析,豫州各路大军还是坚守城池为好。尤其是颖川的阳翟、颖阴、许昌等大城,更要屯驻重兵,以防遭到北疆军的猛烈攻击。为此,刘备希望得到袁绍的帮助。他请袁绍书告豫州各郡太守竭尽全力支持自己,尽一切力量给自己提供钱粮和援军,以便守住颖川,保证洛阳和荆州、豫州之间通畅无阻。

    在刘备主掌豫州这段时间里,因为征募军队和征缴财赋的事,他和豫州各郡太守的关系一度很紧张。去年官渡大战结束后,各地都在招兵买马扩充军队,但袁绍显然担心刘备借机恢复实力,占据豫州,所以他命令豫州各郡太守自行募兵,剥夺了刘备在豫州募兵的权力。虽然刘备名义上兼领汝南郡太守,但关羽、张飞的军队就在汝南,有一万多人,如果再大肆征募新卒,他的动机就有问题了。另外,豫州各郡把征缴的财赋直接上交给洛阳,根本不通过豫州府。刘备一直想加固颖川各城的城防,但因为没钱,迟迟不能动工。他向袁绍要过几次,但袁绍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也没有调拨。

    现在颖川只有三万军队,其中有两万人是去年招募的新卒,而各城城防更是不堪。当年袁绍率军讨伐董卓的时候,颖川是主战场,很多城池的防御设施都遭到了破坏。这几年袁绍连连对外用兵,耗费巨大,也没有钱财进行修缮。刘备因此忧心忡忡。如果北疆军主力杀进颖川,如果豫州各郡不能齐心协力果断支援,自己极有可能败走颖川。

    简雍一步跨进大堂,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简,冲着刘备大声叫道:“大人,北疆军杀进了颖川,正在围攻鄢陵。”

    刘备头一晕,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手中竹简“啪”地掉到了地上。自已最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北疆军现在在哪?距离许昌还有多少路?”刘备极力镇定心神,一把摊开了案几上的地图,颤声问道。

    鄢陵距离许昌只有六十里,北疆军旦夕可至。简雍手指地图上的洧水河,“斥候回禀说,北疆军的前锋军正在河上架设浮桥,估计明天早上我们就能看到北疆军了。”

    “有多少人?”

    “据斥候说,至少有三万人,还有大量的铁骑。这是北疆军的主力,绝对是主力。”简雍惊慌地说道,“现在可以肯定,北疆军的目标是颖川,他们在河南战场上的攻击不过是为了切断河南和颖川之间的联系,阻止辛评的大军南下支援颖川而已。”

    刘备脸色非常难看,他盯着地图上的鄢陵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鄢陵只有两千人,城池又小,措手不及之下,能坚守两三天就不错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许昌只有五千人,兵力有限,要即刻征调援军啊。”

    驻守颖川的三万大军分布在阳翟、颖阳和颖阴等数个大城里,除了距离许昌五十里的颖阴城外,其它各城的守军都无法抢在北疆军包围许昌之前赶到。刘备略加思索后,对简雍说道:“急报洛阳,请袁大人急令辛评,让他在河南战场上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管城,打通河南和颖川之间的驰道。只要辛评大人夺回了管城、攻打颖川的北疆军就要分兵回防,这可以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坚守许昌。等到荆州和豫州各地的援军陆续赶到了战场,北疆军兵力处于劣势,他们就无法夺取颖川了。”

    简雍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稍得到缓解。

    “书告荆州刘表大人,请他尽快北上支援。”

    “再告豫州各郡太守,请他们尽快集结军队,火速赶到颖川。”

    刘备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调整了兵力部署,并让简雍立即送出书信和命令。简雍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大人为什么没有征调云长关羽和翼德张飞速到颖川相助?”

    “云长前几天来书,说汝南黄巾军突然活动频繁,翼德还在葛陂和新蔡一带中了伏击,丢了一批粮草辎重。”刘备皱皱眉,若有所思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李弘一反常态,竟然主动出面与曹操、孙权议和,接着河南战场上的北疆军攻占了管城,而汝南一带的黄巾军又突然主动出击,联想到今天北疆军主力攻打颖川,你难道就没有从中看出点什么?”

    简雍霍然顿悟,“大人是不是怀疑伏击翼德的不是黄巾军,而是一直活跃在江淮的袁耀?”

    “肯定是他。”刘备十分自信地说道,“李弘在中原大战结束后,立即命令袁耀赶到了江淮,其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让袁耀在江淮立足,而是为了让他重整袁术的军队,然后在北疆军攻打颖川的时候杀进汝南,让我们腹背受敌,他们则乘机攻占整个豫州。”刘备伸手拍了拍案几,感概地说道,“当今世上,若论用兵,无人能及李弘。他越来越厉害了。”

    简雍脸上露出一丝惶恐,还夹杂着几丝苦涩。“大人,你下令各郡急速支援颖川,却让关羽、张飞留在汝南剿杀黄巾军,这会让各郡太守误以为你保存实力,他们可能因此心生怨意,延误或者拒绝……”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刘备恼怒地挥挥手,“颖川丢了,洛阳岌岌可危,豫州又能坚守多久?如果他们为了一己之私,非要置颖川与洛阳安危于不顾,那就随他们好了,让他们等着掉脑袋吧。”

    ****

    六月下,豫州,长社今河南长葛东北。

    在长社城以东三十里的洧水河上,北疆军正在渡河。

    河堤上,文丑和吴雄、项澄、宋宪、杨意、郭勋等人围在地图旁,正在商讨攻击之策。

    此次大军的粮草有限,只有一个月的用量。为了完成预定攻击目标,大军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攻占颖川的主要城池,并就地得到粮草补充。

    中原大战结束后,颖川处在北疆军的直接攻击下,许昌和颖阴首当其冲,成了抵挡北疆军攻击的重要城池,屯有重兵和大量粮草辎重。但许昌和颖阴毕竟是战场前沿,颖川的大部分粮草辎重还是屯积在郡治阳翟城。阳翟城处在颖川郡的西北部,东临颖水,北靠嵩山有轘辕关与洛阳相通,西部和南阳相连,南边顺着颖水、汝水而下,可以直接进入汝南,所以这座城池一直是豫州把粮食送往洛阳的中转站。

    早在大军开始在陈留集结的时候,大将军李弘就曾建议颜良、赵云等人先包围许昌,然后集结步骑主力在许昌和颖阴一带围歼前来支援的敌军,最大程度地消灭颖川的兵力,继而夺取颖川。由于此次攻击颖川的大军只有七万,没有兵力优势,而且大军也只有一个月的粮草,为了减少大军的损失,在野外歼敌是最好的办法。当然了,这个计策最重要的还是保证大军在攻击不利的情况下,能够全身而退,不至于损兵折将,遭受重创。

    颜良、赵云等人商定的攻击之策基本上是按照大将军的这个建议制定的,文丑当时也是制定者之一。颜良等人赶赴行辕后,文丑奉命指挥大军攻击颖川。他率军渡过浪汤渠后,接到了于毒在河南战场上攻克管城的消息。管城被北疆军占据后,河南战场上的叛军就无法南下支援颖川,也就是说,大军腹背受敌的威胁没有了,可以一心一意攻击颖川。文丑随即决定改变攻击之策,并立即下令调整兵力部署。

    文丑决定用一部兵力包围许昌,诱使颖川各城守军急速支援,同时调用大军主力攻克长社,从长社方向直接西进,抢占阳翟。

    拿下阳翟城,北疆军既能得到粮草补充,可以让大军在颖川持续作战,又能断绝豫州对洛阳的粮食供应,让洛阳陷入恐慌。洛阳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河北卡断它的脖子,袁绍势必要抽调援军南下攻击。这样一来,关中、河内和河南战场都将因此受益。尤其是河南战场,于毒极有可能乘势攻击荥阳,直逼虎牢。

    不过,文丑的这个计策非常冒险。阳翟距离周围的城池比如阳城、颖阳、颖阴等地都只有一百多里,如果大军攻击受阻,不能迅速拿下阳翟城,极有可能被从许昌回援的叛军包抄。虽然北疆军的兵力明显多于叛军,但一场硬战打下来,北疆军损失势必很大,而且攻击时间也被耽误了。南阳、洛阳和豫州其它郡县的援军有可能源源而来,这样大军就不得不后撤,放弃攻击颖川了。

    文丑认为先打阳翟,即使不能即刻攻陷,也同样可以利用铁骑的优势,在颖水河和潠水河之间的狭窄地带袭击叛军,迟滞叛军的救援速度。如果这样还是不能拿下阳翟,那我们就掉头南下,再打许昌。这时叛军的援军都被牵制在阳翟城一带,考虑到阳翟的重要,他们必定不敢再次南下救援许昌,如此则许昌可下。

    吴雄、项澄、杨意、郭勋等人都是胆子撑破天的人,一个比一个狂,极力支持文丑。宋宪和几个谨慎的将领虽然觉得此计太过冒险,但文丑是大军统帅,吴雄这些人又跃跃欲试,想反对也不好开口,只有同意。

    文丑指挥大军主力连夜包围了长社。宋宪、赵虎带着一万大军从鄢陵出发,直杀许昌城。

    北疆军拿下长社后,迅速赶到潠水河。

    此时距离阳翟还有六十里,但要横渡两条河,北疆军想快也快不起来。北疆斥候四下散开,尽可能捕杀对方斥候,隐藏大军形迹。

    先行赶到阳翟的斥候匆忙回报,一支大约三千人的援军从阳翟城飞速南下,正沿着颖水河西岸赶赴颖阳。

    文丑大喜,举手狂呼,“天助我也。命令大军连夜渡河,明日清晨,我们攻打阳翟。”

    ****

    七月初,洛阳。

    袁微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袁绍的书房,“本初,阳翟城丢了,阳翟城被北疆军攻占了。”

    袁绍骇然站起,半天没有说话。

    “本初,立即增兵鲁阳,确保荆州的粮食能从伊阙关进来。”袁微擦了擦头上的汗,焦虑不安地说道,“如果鲁阳再给北疆军抢去了,洛阳和荆、豫两州的驰道就全部被切断了。”

    “不,增兵关中,立即增兵关中。”袁绍缓缓坐下,咬了咬牙,冷声说道,“只要关中打赢了,北疆军休想在颖川立足。”

    “急告韩遂和高干,请他们即刻发动攻击,即刻攻击。”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章 问鼎中原 第三十节

    八百里快骑带着袁绍的命令,飞一般疾驰关中。

    逢纪、审配、袁忠、荀谌等人匆匆赶到袁绍府邸,和袁绍、袁微商量应对之策。

    目前颖川的情况非常危急。虽然颖川南部的许昌、颖阴和颖阳三座大城还控制在刘备手上,但由于河南管城失陷,南阳的军队北上关中,刘表正在豫章郡的柴桑一带和江东军交战,能急速支援颖川的只有豫州的汝南、陈国、梁国和沛**队。不过这四个郡国兵力有限,且多是新近招募的新卒,无法对北疆军造成致命威胁,最多也就是帮助刘备守住颖川南部,想把北疆军立即赶出颖川,极为困难。

    “只有得到荆州军的支援,我们才能守住颖川。”审配建议袁绍书告袁谭,请他再次派人南下江东,极力促成曹操、刘表、孙权和周瑜之间的和谈,从而让刘表腾出手来率军北上支援,让曹操和孙权联手威胁中原,迫使北疆军撤出颖川。

    审配的建议并没有得到众人的响应。河北的祭锋刚刚娶了曹操的女儿,晋阳朝廷的重臣陈好刚刚娶了孙权的妹妹,三家关系融洽,正在和谈。此刻江东为了摆脱困境,迫切需要河北牵制曹操,从而集中力量打击荆州,避免将来遭到曹操和刘表的联手夹击。而曹操夹在河北和江东之间,日子艰难,同样迫切需要稳定徐州,控制扬州江北两郡,避免在实力微弱的情况下被河北一口吞了。河北为了集中兵力拿下洛阳全取中原,也迫切需要稳定江淮局势,免得一心二用,被曹操和孙权拖住了。三家各取所需,都能从和谈中受益。所以和谈成功的可能很大。相反,此刻袁绍境遇不佳,他出面斡旋各方纯粹是为了守住洛阳,不能给曹操、刘表和孙权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利益。所以就算袁谭亲自赶到江东,恐怕也很难阻止江东打荆州,很难说服曹操和李弘翻脸,更难让刘表在江东军大兵压境的情况下北上支援颖川。

    袁绍考虑了良久,还是接受了审配的建议。

    “能不能扭转目前的紧张局面,关键是关中大战。只要我们在关中击败了北疆军,天下形势就会发生惊天逆转。”袁绍说道,“如今景升兄正在和孙权、周瑜交战,短期内荆州军无法北上,景升兄也是有心无力,所以此番斡旋成功的可能的确不大。不过,现在对我们来说关键是关中大战。景升兄能否即刻北上支援并不重要,我们只要和他们保持接触就行。一旦北疆军在关中大败,河北全线退守,李弘对曹操和孙权的威胁就大为减轻。那时我们实力复振,相信曹操、孙权、周瑜必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明智选择。”

    袁绍和众人仔细商议后,接着做出了一系列部署。

    他命令河南战场土的辛评立即率军反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管城。目前北疆军的攻击目标已经明确,为了守住颖川,河南战场上的军队必须夺回管城,威胁北疆军的后方,牵制颖川战场上的北疆军兵力。

    阳翟失守后,鲁阳成为洛阳和南部州郡保持联系的唯一通道,无论如何不能丢失。但现在南阳军队一分为三,兵力非常薄弱。南阳的一部军队北上关中参加关中大战去了,还有一部军队袁熙带到汉中会合张鲁去了,剩下的一部军队主要是护卫天子,留守城池,人数只有五千人,因此鲁阳的形势万分危急。

    袁绍为此十万火急地书告袁熙,命令他带着军队日夜兼程返回南阳,赶到鲁阳城死守要隘,确保鲁阳至伊阙关的驰道顺利畅通。

    袁绍还命令广成、伊阙、大谷、轘辕四关都尉做好迎战准备,时刻防备北疆军攻击关隘。逢纪曾建议从洛阳抽调军队南下关隘加强防守,同时集结兵力从轘辕关方向直杀颖川夺回阳翟,但袁绍担心洛阳兵力不足,无法及时支援河内和河南战场,否决了逢纪这个提议。

    最后,袁绍书告刘备及豫州各郡太守,希望他们齐心协力死守颖阳、颖阴和许昌一线,想方设法击败北疆军,重新夺回颖川。

    袁微等人告辞离开。袁绍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疲惫的身影,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悲哀和恐惧。这种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了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关中,现在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关中战场上,关中大战一旦失败,洛阳随即陷入北疆军的包围,自己若再想力挽狂澜,扭转乾坤,难上加难。关中大战会败吗?韩遂会不会临阵倒戈?河北如果四面包围了洛阳,战线拉得太长,兵力会被严重分散,它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无法对洛阳形成绝对优势。也就是说,我只要在其中一个战场上取得胜利,河北的围攻之策即告失败。我还有机会,还有击败河北的机会。

    ****

    大汉国建兴四年公元200年七月。

    七月初,关中,新丰城。

    韩遂接到徐荣的书信,得知河北急于向关中迁移人口后,极为愤怒,他认为河北欺骗了自己。

    河北一直说,大军进入关中,是为了攻打关西和洛阳,但军队进入关中后,河北却突然决定向关中迁移人口,这明显是逼迫自己撤回西凉。河北为了得到关中,已经急不可耐地举起了战刀。然而,韩遂担心自己兵力不够,迟迟不愿展开攻击。如果西凉人以惨重的代价击败了北疆军,不但无法继续占据关中,连戍守西疆都成问题。韩遂不想冒险,他希望一击而中,他还在耐心地等待。

    袁绍的书信送到关中后,韩遂松了一口气。北疆军在河南、颖川同时发起攻击,说明中原战场上的军队并没有千里迢迢赶到关中战场。渭水河南岸的郑白渠大营里,只有河东的北疆军。河东只有五万军队,而黄河北岸的风陵渡、大阳城一线需要军队防守,能渡河进入关中的军队最多不超过四万人。

    这时北疆铁骑也出现了。一支大约五千人的军队从安定郡直杀茂陵、平陵,并和西凉铁骑发生了两次小冲突。散布在池阳、高陵一线的斥候们回禀说,他们在郑国渠北岸发现了北疆铁骑的踪迹,但对方人数不多,大约在五、六千人左右。此刻庞德的军队还在天穹沙漠一带,韩遂因此估计河北能征调入关的铁骑大概在两万人到三万人之间。但现在斥候探查的结果和他的估计有很大出入。

    韩遂有些不安,命令斥候们尽可能接近北疆军的郑白渠大营,以探查北疆铁骑的情况。

    目前在关中战场上,自己有六万人马。除掉驻守长安、槐里等城池的军队外,能投入战场作战的兵力不到五万人。袁绍的四万大军已经秘密赶到潜伏位置。两军加在一起大约为九万人。北疆军的兵力如果和斥候探查的结果接近,确实是五万人左右的话,那么联军很难全歼对手。以不到两倍的兵力围攻对手,尤其在北疆军小心戒备的情况下,能重创对方就是最好的战果了,但自己的损失肯定很大。

    韩遂不愿付出这个损失,他想利用渭水河,先把北疆军一部诱骗到渭水河南岸,集结绝对优势兵力予以围歼。然后再渡河展开追击,把剩下的北疆军围杀在黄河岸边。

    韩遂为此特意派出凌孺赶到郑白渠,佯装和河北商谈具体细节,同时要求徐荣立即率军渡河攻杀华阴,夺取潼关。徐荣婉言拒绝,说大将军目前正在中原战场指挥大军攻打洛阳,河北财赋不足,无法在两个战场同时开战。徐荣认为攻打潼关的最佳时机应该在十月,也就是人口迁移到关中后,准备秋耕的时候。

    韩遂一筹莫展。

    徐荣根本没有渡河的意思,他已经着手安排人口迁移一事了,而袁绍却一天三封书信来催,恳求韩遂立即展开攻击,否则不但颖川丢失,连洛阳都岌岌可危了。高干、辛毗、朱灵也亲自赶到新丰城催促。高干甚至威胁说,如果大人不愿打,我们就独自展开进攻了。

    高干兵力有限,又没有铁骑,如果贸然攻击必败无疑。高干一败,北疆军就有借口打韩遂了。两人联手还能和北疆军打一打,但各自为战就是自寻死路。韩遂很恼火,对高干的威胁嗤之以鼻,“你胆敢独自进攻,我马上和北疆军一前一后,把你们赶到渭水河喂鱼去。”

    七月上,凌孺从郑白渠匆匆返回,“先生,孟起马超返回关中的事被北疆军知道了,徐荣已经命令庞德率军从天穹沙漠急返关中。”

    韩遂骇然心惊。庞德的大军一旦赶到关中,北疆军实力倍增,关中大战根本没法打。

    “快,急召高干、辛毗。”韩遂断然挥手,“马上攻击北疆军。”

    军议上,韩遂做了详细的攻击部署。

    “我们主动渡河攻击,等于是和北疆军决战。”韩遂用力拍了拍地图上的万年城,“这里过去叫栎阳,曾是秦国的都城,后来高祖刘邦也曾以此为都住了四年,城池很坚固。北疆军的大营就在这里。杨凤率军进入关中后,先是建营于下邽,但后来大概考虑到暂不渡河攻击潼关,所以他把大营向西北方向移动了一百里,依托万年城,背靠白渠,建了一座很大的军营。”

    “这座军营看上去是新月形布阵,但其实是雁形布阵,其攻击力要远远大于它的防守能力。如果我们正面强攻,损失肯定很大。所以我打算先以步卒大军牵制其两翼,中军则以铁骑的优势展开强攻,摧毁其中军,切断其两翼的联系,然后集结主力围歼其一翼,重创对手。”

    “先生,北疆军要是退回城内怎么办?”高干问道。

    “他们不会退回城内。”韩遂望着地图,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于北疆军来说,他们非常渴望打这一仗。这一仗打赢了,关中就是他们的,洛阳指日可下。打输了,他们可以保证河东的安全,等待时机卷土重来。对于我们来说……”他看了看众将,苦涩一笑,“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各位大人即刻返营,连夜率军渡河。”

    空荡荡的大帐内,韩遂站在地图前,神情恍惚,久久不语。

    “先生,我们有必要决战吗?”张鸣悄悄走到韩遂的身后,小声问道。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韩遂苦叹,“河北向关中迁移人口,已经表明了他们的决心。他们要我们离开关中,回到西凉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河北为什么要这么做?”张鸣痛苦地摇摇头,“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逼到绝路?”

    “他们需要人戍守西疆。”韩遂脸上露出一丝杀气,“河北既然不给我们生路,那我们只有誓死一搏了。”

    “但是……”张鸣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如果我们输了,将来……所以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退一步……”

    “河北不给我们这个机会。”韩遂知道他想说什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该让的都让了,但河北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在他们眼里,我们西凉人根本不堪一击。这次我们赢定了,我绝不会离开关中。”

    ****

    七月上,关中,郑白渠大营斥候从四面八方狂奔而回。韩遂带着西凉大军渡过了渭水河,浩浩荡荡杀了过来。

    “可曾发现袁绍的军队?”这是徐荣最关心的事情。

    “高干、朱灵的大军正从青戈渡口急速赶来。辛毗的大军和西凉军一起,正从新丰渡口急速北上。”

    “韩遂被激怒了。”杨凤笑道,“我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要和我们决战。”

    “一战决胜负。”麴义激动地说道,“当年的文约先生又回来了。好,好啊,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徐荣低声叹息,冲着站在身边的陈卫挥了挥手,“急令诸将,到大帐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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