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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汉帝国风云录作者: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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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一章 长河落日 第三十一节

    彭烈和雷重的忠告惊醒了沉醉于胜利之中的钟繇,他接受了雷重的建议,迅速书告彭城前线的吕布,提出了乘势攻打徐州的设想。

    五月初十,大军横渡颖水河,向涡河飞速前进,这时,八百里快骑送来了朝廷的圣旨。

    朝廷要求钟繇即刻分兵支援鲁阳、昆阳一线,确保颖川的安全,阻止荆州军威胁洛阳外围。至于豫州之战,朝廷认为现在已经达到了攻击目的,大军不但占据了梁国、陈国,还有可能占据汝南,而袁谭遭此重创后,一蹶不振,难以东山再起,不足为虑了。今西路大军在南阳战败,东路大军受阻于彭城、郯城一线,如果再不迅速稳定战局,豫州之战的胜果可能转瞬即逝。

    钟繇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朝廷竟然不顾豫州战场的安危,断然下令吕布、高顺撤出彭城、郯城一线,命令王当撤回武关。这道圣旨的意思很明白,南方战事结束了,天子和大将军要率军出征西疆了。此刻豫州还没有完全拿下来,大军还在追杀袁谭,如果吕布撤出徐州,高顺撤到琅琊国,王当撤回关中,那么西路战场上的荆州军就可以倾尽全力猛攻鲁阳、昆阳一线,威胁颖川,而曹操也能迅速集结大军,全力支援袁谭反攻豫州。也就是说,钟繇在分兵回援鲁阳、昆阳的情况下,在剩下屈指可数的时间里,要想全取豫州,把袁谭彻底赶出去,根本不可能。现在对钟繇来说,当务之急是巩固现有战果,重新部署兵力,以确保大军能守住汝南、陈国和梁国三个郡国,确保豫州之战不会功亏一篑,一无所获。

    朝廷的理由冠冕堂皇。当初是钟繇和吕布强烈要求攻打豫州,朝廷也给了三个月时间。现在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而钟繇和吕布也基本上完成了预定目标,那么朝廷当然应该按照原定方案迅速结束南方战事,转而全力实施西进平羌之策了。

    但这个理由的背后却有更深一层含意。朝廷不希望钟繇全取豫州,不愿意看到他在短短数月内建立如此大的功勋,更不希望钟繇因此在军中站住脚得到更多统领军队的机会。南阳战场上的失败,钟繇肯定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他不但是颖川大军的统帅,更是开辟豫州战场的主要策划者,如果没有开辟豫州战场,南阳战场不可能出现如此惨重的失败。另外他又没能在朝廷规定期限内全取豫州,因此就算朝廷高抬贵手,让钟繇功过相抵,他也没有继续统领大军的可能了。

    在北疆人把持朝政的今天,像钟繇这种锋芒毕露的非北疆系大臣,肯定是重点打击的对象。

    钟繇愤怒了。长史郑浑、司马袁霸等从事虽然也是怒气冲天,但从大局出发,他们还是劝谏钟繇冷静一点,以遵从朝廷的旨意为好。不管怎么说,就凭钟繇在两个多月时间内收复豫州三个郡国的功劳,他回朝后即使不能升官,但也不至于会受到惩处。

    钟繇召见各部将领,宣布了朝廷圣旨,商量下一步的攻防之策。

    彭烈幸灾乐祸。他阴阳怪气地调侃道,大人,你还是急速分兵回援鲁阳吧。我和雷大人率军北上睢阳,帮你挡住袁谭和曹操的反攻,免得你顾此失彼,两手空空,最后落下一个被槛车丰押回京城的凄惨结局。

    钟繇怒目而视,恨不得一拳砸在彭烈的笑脸上。

    一个多月来,豫州之战都在钟繇的操控下顺利进行,自始至终没有一场硬战,每一场战斗的背后都是阴谋诡计,这让打了十几年硬战的各部将领们对钟繇很是鄙视。这样继续下去,就算把徐州打下来了,功劳也是钟繇一个人的。所以大帐内的将领们此刻和彭烈一样,个个兴高采烈。豫州战场上的统帅要换人了,这个阴险卑鄙的老头子总算要滚蛋了。

    雷重及时站了出来。他郑重警告各部将领,豫州之战不是结束了,而是刚刚开始。在东、西两路牵制战场一个打败了一个撤军的情况下,刘表、袁谭和曹操的军队很快就会从东、西两个方向向豫州展开反攻。随之而来的是一场硬仗,一场苦仗。这一战结束了,把叛军打败了,豫州三个郡国才算真正收复了,我们才能在豫州站住脚,才能稳定豫州各郡国,才能持续威胁荆州和徐州,为下一步大军收复荆州和徐州打下坚实基础。

    彭烈和各部将领霍然醒悟,神情随即凝重起来。

    “接下来的仗如果打赢了,我们都有功劳,如果打输了,我们不但损兵折将,一无所获,而且个个都要受到朝廷的责罚。”雷重继续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天子和大将军将在本月底率军西征,朝廷不会再拨钱粮给我们。也就是说,吕布、高顺和王当三位大人只能在东、西两翼战场给我们一定的帮助,能不能守住豫州,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而大军的钱粮也只能从豫州各郡国筹措。仗打得越长,我们失败的可能就越大。”

    钟繇的脸色变了。他感激地望着雷重,雷重这番话给他解了围,稳定了军心,但同时也让他看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危机。他想到了叛军的反攻,但忽略了粮草问题。朝廷到了五月底,在规定的攻打豫州的期限结束后,将不会再调拨粮草,这才是朝廷对自己最沉重的打击。看样子,朝廷那帮人是决心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彭烈和诸将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对钟繇也愈发气恼。我们都给这老头子害惨了,他得罪了朝廷,生命岌岌可危,结果我们也遭受池鱼之灾,跟着他一起倒霉了。

    “大人,即刻书告朝廷,请求朝廷考虑到豫州的危机,暂时把彭大人和我的军队留下来。没有我们这五万人马,豫州怎么守?”雷重转身面对钟繇,躬身说道,“另外,请大人再告朝廷,暂时不要任命豫州官吏。在豫州没有稳定之前,所有豫州官吏由大人自行任命,以便于大人迅速筹措粮草。”

    钟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自己虽然饱读兵书,自诩文武双全,但今天看起来,和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比起来,自己对军队的理解,对战场的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雷重首先想到了战局变化后,叛军会反攻,豫州会陷入危机,随即又想到了粮草问题。现在他又提醒自己,朝廷极有可能把彭烈和他的军队调回兖州和河南驻防,极有可能迫不及待地任命新的豫州军队统帅。新的大军统帅到了豫州,豫州各地的官吏马上就会更换,这不但无助于稳定豫州各郡,反而可能导致豫州大乱。

    豫州战事结束了,主力大军当然要迅速回到原驻地,而钟繇因为没有打好豫州之战,自然也要给征调回朝。那么,豫州能否守住,不问可知。豫州得而复失,责任当然还是钟繇的,钟繇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大将军真的要杀我。钟繇越想越是心寒,霎时冷汗淋漓,连打冷战。

    郑浑二话不说,立即书写奏章。

    袁霸悄悄擦了把冷汗,恭恭敬敬地问道:“雷大人,那如今的对策……”

    “直杀相县……”雷重三两步走到了悬挂于大帐一侧的地图前,手指地图上的沛国郡治相县,“在朝廷看来,我们在南方战场上占据了很大优势,只要我们不打,叛军就绝对不敢反攻。但诸位大人请看,在高顺和臧霸大人已经占据琅琊国的情况下,徐州的彭城和郯城一线已经直接面临我们的威胁,如果我们再在豫州梁国的睢阳站住脚,那么沛国就无险可守,而彭城、萧县一线将处在我们的直接攻击下,徐州三面受击,形势岌岌可危。”

    “徐州形势如此危急,江东难免感到唇亡齿寒,势必予以援手。而豫州的失去,对襄邑叛逆试图形成南北对峙之局是个致命打击,荆州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帮助袁谭夺回豫州,重新把荆、豫、徐三州联为一体。这样一来,豫州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肯定会受到叛军的东、西夹击,而豫州的形势也会持续混乱,战火可能连绵不绝。”

    “朝廷打不起这个仗。去年年底我们回京的时候,大将军一再说了,朝廷无力支撑两线作战。所以朝廷看到重创叛军的目的已经达到,随即下令东、西两路战场撤军,中路豫州战场转入防御,这和年初朝廷要求在南方发动攻击的目的是一致的,朝廷这道圣旨没有任何问题。”

    “但朝廷显然忽略了叛军反攻的决心,忽略了豫州对叛军维持南北对峙之局的重要性……”雷重稍稍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许朝廷没有忽略这些问题,而是本身就不想改变年初发动南方战事的目的,不想占据豫州让南方战场陷入持久战事,从而消耗朝廷大量财赋,严重影响朝廷西进平羌的策略。”

    雷重看看神情严肃的钟繇,苦笑道:“朝廷之所以答应大人和吕布将军攻打豫州的要求,很可能是为了鼓励大军士气,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前线将士们一往无前的决心,同时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大人会在三个月内拿下豫州,所以……”

    “所以你们有可能马上返回各自的驻地……”钟繇长叹道,“豫州势必得而复失。”

    雷重点点头,“要想改变目前这种困境,只有打相县,逼近彭城,和袁谭、曹操的大军迅速展开对决,并吸引更多的叛军北上,这样大军主力全部陷入了沛国战场,无力回援鲁阳、昆阳一线。朝廷在豫州东、西两翼战事都很危急的情况下,没有选择,只有继续打。因为南阳已经败了一仗,如果再在豫州败一仗,整个大军的士气必遭重击,这会严重影响洛阳和中原的防御。豫州再败,我们随即陷入被动防御,而年初主动攻击的目的是改被动防御为主动防御,以攻代守,所以朝廷绝不允许豫州再败。”

    “朝廷目前最大的难题是粮草。今年天子和大将军肯定要远征西疆,财赋严重不足。只要大人能把粮草问题解决了,用豫州的粮草打豫州的仗,朝廷就不会为难大人。”雷重看看诸将,从容笑道,“这样,大人的功劳有了,我们的功劳也有了,豫州也拿下了,而叛军的实力也被消耗了。将来南下继续平叛,我们就是绝对主力,功劳还是我们的。”

    “好……”彭烈用力一拍案几,大声叫道,“好主意。钟大人,你意下如何?”

    钟繇没有丝毫犹豫,挥手说道:“北上,即刻北上攻杀相县。”

    五月中,吕布接到朝廷圣旨,急速撤军。高顺、臧霸也率军回撤琅琊国。

    五月中,孙权回书曹操,会稽郡爆发山越叛乱,江东军主力将南下征伐山越,并有意攻击交州。因为交州刺史士燮对襄邑的圣旨拒不回覆,襄邑方面非常生气,打算让孙权会同荆州桂阳的军队,南下威胁交州。孙权说,现在我江东自顾不暇,又承担南下交州的重任,无力北上相助,请大人多多谅解。

    孙权不愿相助,这在曹操的意料之中,但孙权假借山越叛乱为由,南下打交州,却出乎曹操的预料之外。由此看来,孙权对江淮局势已经非常悲观,他无意北上和曹操争夺九江、庐江两郡,转而集中精力南下打交州了。

    曹操不忧反喜。孙权既然南下打交州,那么长江防线就暂时安全,可以把驻防于淮河一线的军队迅速抽调到徐州北部抵御北疆军的攻击。曹操随即下令,急调夏侯渊、满宠、于禁、刘勋等人的军队北上支援。

    五月中,袁谭撤到沛国相县,向曹操求援。曹操命令曹洪、曹纯率军急速驰援,并命令满宠、刘勋率军直接赶到相县,帮助袁谭展开反攻,尽一切可能夺回豫州。

    曹操同时书告襄阳刘表,请他务必进攻豫州,以便和自己形成东、西夹击之势。由于汝南丢失,这封书信只能从水路送往荆州,时间上大为耽搁。

    五月中,钟繇率军攻打相县,并书奏朝廷,详细述说豫州现状,恳求朝廷设法抽调兵力支援豫州,并保证大军粮草由豫州筹措,不会和西征大军争夺朝廷财赋。

    钟繇同时书告坐镇颖川的陈谌、代汝南太守许靖、代陈国相何夔、代梁国相刘献竭尽全力给大军筹措粮草。如果困难太大,就向颖汝一带的门阀世族富豪们临时赊借,无论如何要确保大军的粮草辎重。

    五月十八,徐州的援军赶到相县,双方激烈厮杀。

    五月二十四,满庞、刘勋的援军赶到相县,双方的战斗更加血腥。

    五月二十五,钟繇率军后撤到梁国砀县,子率、审荣率军前来会合,汉军兵力得到补充,随即再度杀向相县。

    五月二十六,朝廷圣旨送到前线,还有一封大将军写给钟繇的亲笔书信。

    朝廷嘉赏了钟繇和前线将士,答应了钟繇的要求,从洛阳抽调项陶的一万大军支援鲁阳、昆阳一线,并命令彭烈和雷重两军留在豫州战场,荥阳和陈留两地将另派军队驻防。

    朝廷还下旨,拜钟繇为征西大将军,持节钺,督领豫州兵事,但豫州刺史一职却授予了北疆人王泽,而豫州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和主要大吏,朝廷均接受了钟繇的举荐。另外,大儒许靖被朝廷征召进京,拜为少府卿。原少府卿贾诩转拜为中军大将军,统领虎贲羽林军,随同天子远征西疆。

    朝廷没有让钟繇督领豫州军政,而是另拜老臣王泽为刺史,显然是担心钟繇拥兵自重。这一点,大将军在给钟繇的书信中着重提到了。大汉之所以乱,一定程度上归咎于当年孝灵皇帝听从了大臣刘焉的建议,改州刺史为州牧,让地方长官督领军政。朝廷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即使豫州是前线,地方长官督领军政有利于稳定豫州,朝廷也绝不会答应。这不是相信不相信你的问题,而是天子威仪和大汉律法的权威问题,你务必理解朝廷的难处。朝廷宁愿丢掉豫州,也绝不愿意重蹈覆辙。

    大将军还详细解释了朝廷对南方战局和豫州战场的看法,希望钟繇不要误解朝廷。朝廷既然让你统领大军,那就是相信你,否则为什么把十几万大军交给你指挥?难道朝廷想自己打败自己吗?你如果能实现自己的承诺,为大汉收复豫州,守住豫州,你居功至伟。但如果你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无法解决大军的粮草问题,请你务必以保存实力为上策,坚决放弃豫州,守住颖川即可。

    对于朝廷来说,平叛的策略就是先平定羌人之乱,先稳定西北两疆,这是朝廷的底线,你千万不要因为个人原因和朝廷对抗。我马上就要和天子远征西疆,估计两年内我不会回到长安,所以恳请你务必以社稷为重,遵从朝廷的旨意,稳定朝堂,稳定南方战局。

    大将军的坦诚深深感动了钟繇,他即刻回书大将军,表示誓死维护天子和朝廷的威仪,誓死为中兴大汉而战。

    ****五月下,关中,陈仓。

    车骑将军麴义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天子和大将军赶到陈仓后,誓师出征了。

    五月二十五,西凉军大将姜冏急驰陈仓报信。西凉军大帅韩翼被杀,汉阳大乱。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一章 长河落日 第三十二节

    自从张任和杨任率军撤回巴蜀后,韩翼便陷入了困境,他无力西进攻打金城,即使在河西羌骑和北疆铁骑苦战于黄河北岸时,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好的战机从身边悄然滑过。刘备带到凉州的军队多达四万多人,加上武都郡韦端的数千兵力,再加上两万多西凉大军,巴蜀要为大约七万大军供应粮草辎重,而武都郡能供应的粮草数量太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巴蜀承担不起,刘璋下令张任和杨任撤军,并且还减少了民夫数量,以最大程度地节约财赋。在这种情况下,西凉军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更不要说远行千里收复边塞了。

    西凉将士的怒火越来越大,杨秋、成宜等人不停地抱怨,认为当初韩翼误听杨阜、韦康之言,以为刘备和巴蜀人会帮助自己赶走羌人,收复凉州郡县,现在看来这些都是谎言。刘备和巴蜀人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占据陇西、陇南,以确保巴蜀的安全,他们根本无意帮助西凉人收复疆土,西凉人上当了。

    韩翼也是后悔不迭,看到将士们忍饥挨饿,怨气冲天,士气低迷到极致,他只好厚起脸皮,派凌孺、张既偷偷赶到陈仓,请求皇甫郦和庞德的帮助。皇甫郦和庞德不计前嫌,上奏朝廷,希望朝廷能接受韩翼的悔过,在这个关键时刻帮西凉人一把,再把西凉人拉过来。当时朝堂局势比较紧张,大司马徐荣为了京畿的安危,接受了韩翼的请罪表,恳求长公主下旨招抚。

    西凉军得到了粮食,暂保无虞,但此事随即被刘备、韦端等人获悉,他们责问韩翼。韩翼一再解释,说这是自己的权宜之计。刘备不放心,担心反复无常的韩翼在背后给自己一刀,急派严颜、曹豹、庞统、李俊等人率军赶到汉阳驻防,以便看住西凉人,挡住北疆军的西进之路。

    韩翼和刘备、韦端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冲突也越来越剧烈。西凉将领说,刘备不给我们粮食,也不帮我们攻打羌人,反过来还对我们指手划脚,要我们帮助他挡住北疆军。他凭什么?襄阳的天子和朝廷在我们眼里还不如一袋粮食。

    正是这一袋粮食引爆了双方的矛盾。长安送给西凉军的粮食数量不多,仅够西凉大军维持生计,但严颜、曹豹的大军也是饱一顿饿一顿,勉强支撑,这粮食自然成了双方将士争夺的对象。严颜希望韩翼能分一点粮食给自己,但韩翼断然拒绝,说你带着军队回武都,将士们就能吃饱了,何必待在汉阳挨饿?严颜无奈,又委托杨阜、韦康前去劝解。韩翼碍于面子,犹豫不决,但杨秋、成宜等人受不了了。他们把杨阜和韦康团团围住,指着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当初就是听了你们的话,中了你们的离间计,让我们西凉人窝里反,把西凉人推进了深渊。现在我们不但无法收复西疆,反而连饭都吃不上了。我们厚颜无耻地跑到长安象讨饭一样讨了点粮食,你们又来抢,你们到底是不是人啊?还有一点人性吗?刘备是你们的亲爹啊,你们要这样为他卖命?

    韩翼站起来劝阻,说大家都是西凉人,不要为了外人反目成仇。杨秋指着他鼻子骂道,当初谁要杀马超的?是谁?现在你如果再听杨阜和韦康的话,可不要怪我们兄弟无情无义,翻脸不认人。话说到这份上,韩翼也只好拉下脸,把杨阜和韦康赶了出去。

    严颜大怒,认定韩翼反复无常,又投靠了长安,遂决定攻杀西凉军,但他兵力不足,问计于庞统。庞统说,西凉人自从边章、韩遂死后,就没有聪明人了,我们只要设一个小小的离间计,就能让西凉人自相残杀,一败涂地。

    当天晚上,曹豹带着一队人马,埋伏到翼城和望垣城之间的山上,并于第二天中午,打着韦康的武都军旗号,袭击了西凉军的运粮车队。

    韩翼闻讯,勃然大怒,带着一队亲卫骑冲向了望垣城,打算和韦康翻脸,把粮食再抢回来。武都的军队就驻扎在望垣城,但韩翼尚未赶到望垣城,就遭到了曹豹的袭击。这次曹豹带着一队悍卒装扮成流民,乘着韩翼全无防备之际,发动了攻击。韩翼当场中箭而亡。

    韩翼之死激怒了西凉将士,杨秋、成宜等人不顾凌孺、张既的劝阻,带着军队杀向了望垣。

    凌孺和张既认定是严颜杀了韩翼,目的是想让西凉人自相残杀,继而帮助刘备全取凉州。他们迅速加强了翼城的防守,并命令程银、梁兴、梁庆等人集结大军,严密盯防严颜的大军,防止他们乘机攻杀,从中渔利,同时命令姜冏十万火急赶到陈仓,恳求庞德、皇甫郦急速支援。

    车骑将军麴义急召玉石、颜良、文丑、庞德、卫峻、华雄、皇甫郦、马超等人商议。

    首先要确定事情的真假,如果韩翼真的死了,汉阳陷入了大乱,那么西征军必须即刻出击。一则乘机收复汉阳,二则保住西凉军,三则围杀刘备和韦端的叛军。但如果此事是假的,是西凉人和叛军设下的圈套,那西征军贸然出击必遭伏击,首战即败,对士气打击太大。

    皇甫郦认为此事千真万确,应该火速出兵。到目前为止,由于朝廷一直对南方叛逆持续用兵,叛军对汉军攻击西疆一事显然不够重视。另外此次大军集结陈仓,各部调动都很机密,叛逆们未必知道陈仓一带屯有重兵。如果他们确定知道长安朝廷今年要攻打西疆,肯定不敢行此险计,这种诱敌之计也未免太过拙劣。

    司马懿、蒋济等人对此持否定态度。

    汉中太守杨松早在今年年初曾派人秘密赶到长安,献请罪表,要求献城归顺,并相约共击武都郡,诛杀刘备。当时朝廷不敢确定杨松的诚意,派人取道子午谷南下汉中,探查杨松的真正目的。朝廷特使于本月初返回,确认杨松因为诛杀张鲁有功却未能得到襄阳的分封,对襄阳极为怨恨。另外刘璋考虑到巴蜀的安全,曾数次试图把杨松调离关中,这让杨松深感危机,遂决定投靠长安。

    朝廷随即再派人南下汉中,和杨松具体商议攻击刘备一事。如果一切顺利,这位特使将于六月中前后返回长安,带回杨松的东西共击之策。所以,大军西征的时间,朝廷定在六月中。

    假如西征军现在出击,并且是在汉阳各军混战的情况下,严颜的军队极有可能逃脱我们的围杀,撤回武都,如此一来,武都的叛军数量将达到三万多人。而我们进攻武都的军队数量是四万人,兵力上完全没有优势。武都郡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一旦大军迟迟未能攻克河池、下辨,无法迅速切断叛军撤往东狼谷、褒谷之路,那么叛军随时可以退到阳平关一线,确保自己的退路。

    目前我们无法得知杨松的攻防计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提前攻击西疆,并导致刘备的大军迅速撤到武都郡,会让汉中的形势骤然紧张。杨松为了汉中的安危,可能会断然放弃投靠我们的想法,转而集中力量帮助刘备守住武都郡,确保汉中。

    “在我们看来,杨松投靠长安,主要目的是保住汉中,但汉中现在有张任的军队,他想配合我们攻杀刘备,首先要解决张任。因此,他的计策可能想让我们派遣一支军队从褒斜道、子午道秘密进入汉中,和汉中的军队一同围杀张任。解决了张任,也就断绝了刘备退回汉中之路,这样才能把刘备围歼于武都郡。”蒋济解释道,“所以,我认为目前大军不宜出动,任由汉阳各方混战。西凉军如果全军覆没了,严颜和韦康的叛军也必定元气大损,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力挡住我们的进攻。另外,那时就算他们撤回到武都郡也无济于事了,因为我们已经和杨松联手击杀了张任,断绝了刘备的退路,他们死定了。”

    蒋济的建议得到了部分将领的认同,但出身西凉的麴义、皇甫郦、庞德、马超、华雄、傅干等人坚决反对。

    蒋济这个建议有一个致命之处,那就是杨松会不会让汉军进入汉中?如果他不愿意让汉军从栈道进入汉中,而西凉军又全军覆没了,那西征之战将大受影响。在朝廷的西征之策里,西凉军是平定西疆的一支重要武力,失去了西凉军,平羌之战将更加难打。

    其实,杨松手上的军队要比张任的军队多,他完全可以独自解决了张任。另外,汉军一旦杀进武都,张任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联合部分汉中军队急速支援。所以,麴义等人认为蒋济的猜测缺乏足够的依据。

    如果杨松的目的是为了守住自己的汉中,那么他可能出尔反尔,坚守于阳平关一线,既不和我们联手实施东西夹击之策攻杀刘备,反而有可能暗中支持刘备死守武都,让刘备和我们打个你死我活,他自己则乘机渔人得利。

    汉中并不是刘备唯一的退路,刘备还可以取道西汉水、阴平道等险要之路退回巴蜀。刘备一旦败亡,巴蜀也就危险了,在这种情况下,汉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杨松则能乘机要挟襄阳得到分封,不能做个汉中王,至少也可以做个汉中公嘛。

    傅干认为杨松这个人不可靠,他既然能杀了张鲁,为什么不能欺骗长安?

    欢方激烈争论,争论的焦点就是是不是要保住西凉军。

    麴义一掌拍到案几上,大声说道:“西征之战的主要目的是稳定西疆,不是夺取武都和汉中,所以西凉军必须要保住,这一点毋庸置疑。传我的命令,庞德、马超、卫峻三位将军即刻率铁骑西进,帮助西凉军攻杀叛军。如果我的决断错了,我愿意承担所有罪责。”

    八百里快骑把麴义的奏章连夜送往长安。

    五月二十六,征西将军庞德、骧武将军卫峻、护羌将军马超领一万铁骑,急速杀向凉州。

    五月二十七,朝廷下旨,西征军各部即刻展开攻击,天子和大将军率虎贲羽林军随后跟进。

    五月二十八,车骑将军麴义和前将军玉石统率北军越骑、胡骑、步兵三营和湟中羌铁骑向凉州进发。

    同日,左将军颜良、右将军文丑统率北军中垒、屯骑、虎贲、射声四营以及镇军将军华雄、武锋将军梁百武、虎威将军司马懿、虎牙将军魏延的四营大军越过玉女潭到达大散关。这支大军本来由右卫将军赵云统率,但因为蔡邕病逝,家有丧事,大军统帅随即改由颜良担任。

    五月二十九,翼城、望垣、上邽一线战鼓如雷,三支大军纠缠在一起,浴血搏杀。

    杨秋完全失去了理智,督军猛攻望垣城,并命令驻守上邽的边延、周逸率军来援,左右夹攻。边延率一部军队赶到城下后,以最快的速度和城内的韦康、杨阜取得了联系。但无论韦康和杨阜如何解释,无论边延怎么劝阻,杨秋这些西凉老将都听不进去了。韩遂死了,韩翼也死了,西凉人失去了支撑,出路在哪?

    严颜得到韦康的求援后,二话不说,率军攻打翼城。凌孺、张既等人早有准备,一部坚守城池,一部在城外展开阻击,全部的愤怒都倾泻在了血腥的战场上。

    庞德率军杀到,一万铁骑浩浩荡荡地越过上邽,冲过望垣,以雷霆之势,铺天盖地地杀向严颜。

    严颜得到禀报,大惊失色,命令曹豹断后阻击,自己带着大军飞速撤进射虎谷,从小路退往武都郡。曹豹寡不敌众,被乱箭射杀,三千人马全军覆没。

    数万大军把望垣城团团围住。

    在庞德、马超的劝说下,杨秋稍稍冷静了一点,率军退回翼城。韦康、杨阜率军投降。

    五月二十九,汉军走出大散关,翻越黄牛岭至黄花川,和张飞的大军迎头相撞。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一章 长河落日 第三十三节

    张飞一直在凤亭驻守,突闻黄牛岭守军急报,说大散关上汉军云集,有南下攻击之可能,遂率军以最快速急速支援,打算把北疆军阻击于黄牛岭。谁知到了半路上,黄牛岭守军再报,北疆军杀出了大散关。张飞大惊,命令军队丢下辎重,加快行进速度。此时他对北疆军南下攻击武都并不重视,现在北疆军的主力都在荆、豫一带作战,从关中方向攻击武都不过是长安的一种牵制之策。既然是牵制之战,投入的兵力就非常有限,不足为虑。

    等他赶到黄花川,和撤离黄牛岭的守军相遇,听说杀进武都的前锋军是于毒的军队后,他才突然意识到,北疆军的主力不在荆、豫战场上,而是在自己的眼前。北疆军要打西疆,要打益州了。

    张飞命令大军在黄花川以南列阵,打算誓死阻击,以便让各路援军及时赶到武都战场,并从凤亭到河池、下辨一线设下坚固的阻击阵势。

    黄花川毗邻故道水,四周皆为山峦,地形狭窄,攻守都很困难。

    于毒率军赶到黄花川,立即指挥中垒营将士展开进攻。一时间密集的战鼓声响彻了山川,双方在古道水畔殊死搏杀。

    文丑匆匆赶到前线,仔细查者了地形,命令司马懿、魏延率虎威、虎牙两营进入战场,在中垒营左右两翼列阵,架起弩炮,配以强弓手,向敌阵疯狂射击,掩护中垒营将士强行突破。

    北军屯骑营、虎贲营、射声营陆续到达黄牛岭,陈兵以待,准备随时进入战场。大军统帅颜良和华雄的镇军营、梁百武的武锋营此刻出了大散关,得知前锋军受阻于黄花川,随即屯兵于关外。

    张飞看到远处的黄牛岭上战旗如云,近处的战场上北疆军士气如虹,箭矢如蝗,步步进逼,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从黄牛岭到黄花川这两里长的山岭上,至少有三万多人,我们挡不住,还是撤到凤亭坚守吧。”縻芳神情惊骇,连声叫道。

    “撤到凤亭,我们兵力还是不足,一样挡不住。”张飞摇头苦笑,“急告简雍大人,请他速速向陇西秦王、成都蜀王和汉中杨大人求援。今北疆军大举入侵,严重威胁陇南和巴蜀安全。武都郡将有一番苦战,请各地竭力支援。尤其是粮草军械的补充,更是重中之重。”

    “再告河池黄忠大人,请他立即率军北上,到凤亭和我会合。”

    五月三十日,简雍急书襄阳,请襄阳朝廷尽可能提供钱粮,帮助大军守住陇南一带的郡县。

    简雍急书秦王刘备,北疆军杀进武都,短期内没有粮草供应陇西,请设法自行解决。

    简雍急告蜀王刘璋,请其想方设法急速供应粮草,以便保住巴蜀的门户。

    简雍书告汉中太守杨松,请求火速支援。

    五月三十日,颜良亲自赶到黄花川,督军猛战。

    张飞损失惨重,不得不撤往凤亭会合黄忠的军队,依据有利地形顽强坚守。

    ****

    大汉元平二年公元204年,六月。

    六月初,天子把长公主送回栎阳。三天后,大将军把自己的夫人和孩子也送到了栎阳。

    当天晚上,大将军在府内召见了燕无畏和何风两位将军,郑重嘱咐了一番。燕无畏奉旨到京述职已经有几天了,他知道大将军让他坐镇晋阳的意思,但燕无畏非常担心北疆局势。燕无畏说,风云铁骑返回晋阳后,震慑大漠的只剩下乌拉铁骑了,而北疆铁骑主力现在都在西疆战场上,这对大漠上某些蠢蠢欲动的胡族首领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大漠上狼烟四起,自己和风云铁骑恐怕很难继续待在晋阳拱卫京畿。

    李弘不以为意,西疆的战打不了多久,我力争年底前彻底击败羌人。只要西疆战事结束,阎柔、卫峻、雷子的大军就能返回大漠,到时就算有人蠢蠢欲动,也影响不了北疆稳定。

    燕无畏看到大将军信心十足,心里的担忧也消除了一部分。只要大将军在,大漠上的胡族诸部即使有人叛乱,也难以憾动北疆分毫。

    长公主在栎阳宫设宴,给天子和大将军饯行。

    小雨和风雪已经知道大将军对长公主的承诺了,这段时间以来,两位夫人和长公主的感情更加亲密,无话不谈,其中难免牵扯到将来的事。虽然两位夫人感觉大将军和长公主前景黯淡,但两人都把这种担心埋在了心里,尽可能安慰长公主,给她创造更多和大将军待在一起的机会。

    席间,长公主神情忧郁,强作欢颜。天子是她最亲的亲人,而大将军是她一生的希望和寄托,谁都不能失去,但今天两人却同时远征西疆,深入蛮荒之地拱卫疆土,这让她既担忧又伤感,几次黯然落泪。

    大将军和两位夫人尽力安慰,小天子却懵懂不知,沉浸在兴奋之中,和李雯、李秀有说有笑。李秀很羡慕小天子又能上战场,言辞间显得落寞而无奈,而小天子因为难得抓到一个机会打击李秀的“嚣张气焰”,口水狂喷,就差没有指着李秀的鼻子奚落她了。小天子越说越高兴,手舞足蹈,而李秀却越来越委屈,哭了。小天子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正欣喜若狂的时候,忽然看到李秀哭了,同情心立时膨胀,“你别哭,朕带你一起去,好不好?”李秀立即破涕为笑,一把抱住了小天子的手臂,“说话算话,骗人你是小狗。”天子看到李秀一脸狡黠的笑容,顿时背心一凉,后悔不迭。不好,上当了,把这个小祖宗带去,朕还有日子过吗?小天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什么话不好说,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怎么能给她的眼泪骗倒?朕完了。

    第二天,长公主、小雨、风雪和燕无畏、何风等人把天子和大将军送到三十里之外,这才洒泪而别。

    回城的路上,长公主和小雨、风雪同乘一车,谁都没有注意到李秀。风雪以为李秀和燕无畏在一起,而燕无畏等人却以为李秀跑到长公主马车上去了。直到回城后,风雪才发现李秀失踪了。长公主等人围着李雯一阵逼问,连哄带诈,李雯才说她偷偷跟着小天子跑了。

    风雪气急了,当时就要跃马扬鞭去追。长公主把她拦住了,听燕无畏带着几个亲兵追上大将军,然后请大将军把李秀劝回来。以李秀的性格,除了大将军,没人能把她劝回来,即使把她抓住了,她也会想方设法跑到西疆去,谁都拦不住。

    燕无畏追上了大将军。李弘想了一会儿,转头朝小天子望去。小天子神色自如,没事人一样。颜霸、庞会、李信、赵统几个小家伙全身甲胄,把一个身穿黑甲的士卒围在中间,那人显然就是李秀。

    “她既然要去,那就让她去吧。”李弘笑道,“这孩子喜欢打仗,做梦都想驰骋疆场,就让她了了这个心愿吧。”

    燕无畏目瞪口呆,“大将军,夫人不会答应的,请你……”

    “我没有儿子……”李弘突然低声说道,“我也想带着自己的儿子并肩杀敌,浴血疆场……”李弘慢慢转头望向远处的李秀,语气里露出一丝遗憾,“我上战场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这也算了了我一个心愿吧。”

    燕无畏脸色微变,不再劝谏。

    “这句话不要说,就你知我知。”李弘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燕无畏的手臂,“告诉夫人,我会好好照顾她,把她完整无缺地带回来。”

    燕无畏躬身领命。

    六月中,天子和大将军日夜兼程,赶到西凉汉阳郡郡治翼城。

    车骑将军麴义、前将军玉石等诸将迎于城外。

    西凉文武大吏杨秋、成宜、凌孺、张既等人拜见了天子。天子好言安慰,并郑重承诺此次亲征,必定收复西疆,誓死捍卫大汉疆土。

    大将军召集诸将军议。

    傅干详细解说了当前战况。严颜率军撤进了武都郡,韦康、杨阜率部投降。在皇甫郦等人的劝说下,杨阜佯装突围成功回武都郡劝抚韦端等西凉大吏,争取在适当时候,配合进攻武都郡的汉军诛杀刘备等叛逆,围歼叛军。征西将军庞德、护羌将军马超、湟中羌王聂啸已率部分铁骑西进,打算把羌人吸引到金城、榆中一线,然后设法和镇北大将军阎柔取得联系,力争在本月下或者七月初的时候,两军会合,将羌人合围于金城,一战决胜负。

    “庞德将军的铁骑杀进汉阳后,惊动了活动于平襄、成纪一带的羌骑,他们迅速撤到了黄河岸边。现在如果我们四万大军同步推进,再加上两万西凉军和正在黄河北岸厮杀的阎柔将军的铁骑,总兵力将近九万人。这会让羌人意识到我们正在围杀他们,羌人有可能一哄而散,放弃河湟一带的草场,逃到大山里去,所以我们的计策是……”傅干手指地图,高声说道,“让庞德将军率部分铁骑先期诱敌,尽可能把羌人吸引到金城、榆中一带。大军主力和西凉军则昼伏夜行,悄悄赶到牧苑一带待命。一旦羌人的主力被吸引到金城、榆中后,西凉军立即越过驼岭小道,插到金城和榆中城之间,切断羌人的退路。主力大军则越过葵园峡谷,正面攻击羌骑。”

    “驼岭小道。”李弘低声念叨了一句,思绪不禁飞到了十八年前。当年张温大人率军攻打韩遂的时候,周慎的大军被包围在了榆中城下,后来徐荣带着他们从驼岭小道顺利突围,并把韩遂的大军引进了李弘设下的伏击圈,一战而胜。但自此后,汉军再也没有越过葵园峡谷,再也没有越过河湟草地到达龙耆边塞。

    十八年后,自己带着大军再次杀进西疆,并且将带着大军越过葵园峡谷,挺进到一望无际的河湟地区。十八年,多么漫长的岁月。李弘转头看看坐在身边的麴义,看看和自己一起征战了二十年的玉石,看着他们饱经风霜的脸庞和鬓角上的丝丝白发,心里不禁酸楚。一股难言的悲伤和凄凉突然弥漫了全身。

    十八年了,六月惊雷、西北雨这些纵横西疆的羌帅死了十八年了,而狂风沙、聂啸这些羌帅也老了,逐渐被西疆遗忘了。今日的西疆,是虹日、铁头这些年轻一代羌帅的天下。新一代的羌骑是不是比十八年前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卒更厉害?

    “驼岭小道”同样触动了很多将领的心弦,打开了他们尘封多年的往事,大帐内忽然寂静下来,淡淡的哀伤漂浮在人们疲惫的心灵里,回荡在他们十八年来的戎马岁月里。

    麴义抬头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不知是否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奋战多年的龙耆要塞。杨秋轻捋着胸前灰白的长须,不知是否想起了老边、想起了北宫伯玉,想起了在西疆苦苦挣扎了一辈子的韩遂。贾诩低着头,眼角涌出了点点泪花,不知是否想起了董卓,想起了无数背负着荣耀和罪恶死去的故人们。傅干望着自己脚下的土地,不知是否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血腥而惨烈的翼城大战。

    李弘叹了一口气,打破了大帐内悲伤的气氛,“羌人目前清楚西凉军的动向吗?”

    傅干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在羌人看来,西凉军无非三种出路。一是被我们围杀,二是溃逃或者投降,三是逃进武都郡。总之,他们不会想到西凉军会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西凉军绝对可以做为一支奇兵出现在羌人的背后。”

    李弘沉默良久,缓缓说道:“书告朝廷,请他们加快粮草辎重的运输,大军务必于本月底之前完成各类物资的储备。”

    接着他转目望向皇甫郦,“皇甫大人抓紧时间筹建各级府衙,迅速把西凉百姓迁回凉州。你告诉西凉百姓,这次我李弘如果不能击杀羌人,稳定西疆,我绝不撤兵,绝不离开西疆。”

    皇甫郦、凌孺、张既等人又惊又喜,轰然应诺。

    ****

    六月中,长安。

    幽州刺史樊篱八百里快骑急报朝廷,南部鲜卑王射墨赐突然病逝,其长子射隆依例应该继承王位,但小王射缨彤认为射墨赐之死别有隐情,怀疑射墨赐是被人毒杀,而且和射隆有牵连。射缨彤以此为借口,联合了一批鲜卑部落首领,共推小王射虎为南部鲜卑王。

    射缨彤和射虎在大漠上颇有威望,年轻时都曾追随大将军征伐天下,功勋显赫,和大汉朝廷上的一帮当权重臣,还有很多胡族部落大首领都是生死之交,他们说出来的话当然份量十足。但射隆也很强势,他也有自己的势力,而且还得到了实力强大的弹汗山小王扶罗韩的支持。

    双方唇枪舌剑,各不相让,纷纷寻找援手。北部鲜卑的拓跋韬和拓跋貉,中部鲜卑的柯比熊和熊霸,东部鲜卑的弥加和阙机等人都被扯了进去。随后白山乌丸大单于楼麓、上谷乌丸白鹿王鹿破风、小王鹿欢洋也被扯了进去。

    楼麓和射缨彤、射虎乃是生死兄弟,他当然要帮自己的兄弟了。所以他不分青红皂白,率先放了一炮,“射隆僭逆,谋杀亲父,罪不容诛。”

    白山乌丸渠帅能臣氐、代郡乌丸小王修武卢都是射隆的朋友,他们纷纷站出来指责楼麓无中生有,居心叵测。楼麓大怒,他早就想找个机会宰了能臣氐,这小子处处和自己作对,不杀是个祸害。这下正好,有借口了,白山乌丸人先打了起来。

    异族兄弟为了自己的事打起来了,射隆和射缨彤当然义不容辞,要伸以援手,于是两个人也打起来了。

    射虎一看兄弟相残,急忙阻止,但射隆的背后有扶罗韩支撑,射缨彤的背后有强大的楼麓相助,两个人都肆无忌惮,越打越厉害。

    白鹿王鹿破风不好插手鲜卑人的家事,他只能劝劝同族的楼麓和能臣氐。但大漠上的形势一日比一日危急,无奈之下,他急告幽州刺史樊篱和征北将军鲜于银,请他们赶快出面调停。

    樊篱和鲜于银早知道了,但一来这是鲜卑人的家事,不好插手,二来射缨彤和射虎是自己兄弟,如果出面,会给人以强凌弱的印象,稍有不慎会激怒对方,反而挑起了事端,让大漠形势更加恶化。此刻南方战场还在厮杀,天子和大将军又在征伐西疆,北疆急需稳定,不能乱,所以两人踌躇不决,苦思对策。谁知这个关键时刻,楼麓跳出来了,点燃了大漠上的第一股狼烟。两人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跑得白山把楼麓的脑袋给砍下来。

    事已至此,不出面也不行了。鲜于银随即日夜兼程,急赴白山、弹汗山调停。

    鲜于辅刚刚出了居庸关,从辽东就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辽东乌丸大单于蹋顿和自己的弟弟,辽西白琅王楼班为争夺大单于之位,反目成仇了。

    当年白琅王丘力居死的时候,嫡子楼班太小,于是让庶子蹋顿暂领辽东乌丸各部,等楼班长大了,再把权力还给楼班。但世事变化太快,让人目不暇接。由于柯比熊称王引发了辽东叛乱,汉军大将公孙瓒被杀,大汉随即改变了对胡族政策,在大漠上大肆封王,封大单于,试图以此来分化胡族各部,削弱胡人的实力。

    蹋顿成了辽东乌丸诸部的大单于。楼班长大了,他对蹋顿说,按照父亲的遗命,你应该把统领辽东乌丸诸部的权力还给我。蹋顿说,我已经把白琅王的王位还给你了,已经兑现了对父亲的承诺。现在这个大单于和大单于所拥有的权柄是大汉天子分封的,和你没有关系了。

    楼班年轻,又畏惧于这位大哥的权势,转身回家了,但楼班的手下不干,丘力居的一帮老部下也不干。现在这个大单于所拥有的权柄其实就是过去白琅王所拥有的权柄,不过封号换了一下而已。不能说封号换了,权柄也就不交了,这不是耍赖嘛?

    楼班想想也是不甘心,于是向汗鲁王乌延和峭王苏仆延求援。乌延和苏仆延早对蹋顿不满了,两人好歹也是大汉天子御封的辽东乌丸左单于和右单于,虽然级别上比大单于矮一点,但怎么说也是个单于啊,不是摆设啊,辽东乌丸的事总不能由你蹋顿一个人说了算。就算你蹋顿一个人说了算,你也不能好处一个人捞,钱粮财宝你一个人拿,我们连口汤都不给喝,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两人毫不犹豫,坚决支持楼班,联手向蹋顿施压,要求蹋顿让出大单于的位子,不要背信弃义,更不要闹得兄弟相残。

    蹋顿嗤之以鼻,向辽东都护李溯求助,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适当威胁一下乌延和苏仆延。李溯和公孙续闻讯大喜,他们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当初让蹋顿坐上大单于的位子,就是为了这一天。

    李溯当即派人,气势汹汹地跑去警告乌延和苏仆延,蹋顿这个大单于是大汉天子分封的,楼班现在有什么资格继承?难道蹋顿死了吗?再敢闹事,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乌延和苏仆延气疯了,立即联合楼班,和蹋顿完全对立。

    大司马徐荣大惊失色,连夜召集公卿大臣议事,并急告吕布、钟繇,北疆要出事了,立即结束南方战事,立即结束。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一章 长河落日 第三十四节

    深夜,麒麟殿内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大司马府长史陈卫在向公卿大臣们禀报各地战况。

    南方战场上,战事陷入胶着状态。从五月底开始,征南将军钟繇指挥六万大军和曹操、袁谭的叛军在豫州的相县、砀县一带反复交战,双方互有胜负。武锐将军张绣和建武将军陆勉在得到洛阳的支援后,在鲁阳方向向袁熙、蒯良的叛军发动了数次反攻,但因为兵力上没有明显优势,成效甚微。

    西疆战场上的西进大军,已经在天子和大将军的指挥下,全取汉阳,目前正在向金城郡的黄河南岸推进。麴义将军在奏报中说,他们打算采取诱敌之策,把羌人吸引到金城、榆中一线,然后和镇北大将军阎柔的河西铁骑南北夹击,重创羌人,以便大军迅速收复河湟地区。

    西疆战场上的南下大军,在大散关和河池一线遭到了叛军顽强阻击。五月底,颜良率军突破了张飞的阻击,攻占黄花川。六月上,南下大军再次突破张飞和黄忠的联手阻击,攻占凤亭。六月初七,大军在故道川遭遇了叛军主力,张飞、黄忠、张任、扬任、李俊等叛逆各率大军拼死阻击,战况非常激烈。颜良指挥将士们苦战四日,艰难突破故道川,挺进到马岭寨。据最新战报,严颜的大军已经从汉阳撤回武都,并且出现在马岭寨战场上,现双方兵力接近,南下大军攻击受阻。

    “南下大军的首要攻击目标是河池、下辨和河池东南方向的仙人关。拿下这三个地方,则基本上堵住了叛军从陈仓道回撤汉中和从金牛道回撤巴蜀之路。”陈卫手指地图,重重点了三下,“马岭寨以南还有两当亭、固亭两道险阻。在兵力接近的情况下,我们想在短时间内杀到河池,难度很大,除非再次增兵。”

    “另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沿栈道出兵汉中,从汉军方向攻击武都,和颜良大人的军队实施东西夹击。”陈卫的手又指了指地图上的汉中,“年初的时候,汉中太守杨松曾派人到长安密献请罪表,打算归顺朝廷。我们也曾派人到汉中秘密会见杨松,和他具体商谈受抚之事。但五月下,汉阳突发变故,叛逆内讧,韩翼意外被杀,迫使我们不得不提前出兵西疆。这个变故打乱了我们攻击陇南的部署,也使得我们出兵汉中一事成为泡影。”

    “杨松和我们最后约定的攻击之策是,我们一路出武都牵制刘备和刘璋的兵力。一路从子午道进入汉中,扼守阳平关,切断叛军退回汉中之路,同时取道金牛,直杀成都。这个计策的要点是我们的军队必须先进入汉中,帮助杨松稳定汉中,然后再从大散关方向攻击武都。否则叛军会一边倾尽全力阻击南下汉军,一边牢牢控制住阳平关和金牛山,确保退路不失。”

    “从目前战场情况来看,再实施此策显然不合适。我们抢先攻击武都,让杨松失去了对我们的信任,同时叛军各部会死死盯住汉中,只要汉中稍有风吹草动,我们潜入汉中的军队就会全军覆没。所以我们打算再次派人秘密南下联系杨松,一来解释提前出兵武都的原因,重建双方之间的信任,二来再议攻击之策,以便大军能翻越栈道进入汉中,实施东西夹击之策,尽快收复武都和汉中两郡。”

    “特使往返汉中,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打算命令颜良将军利用现有兵力持续进攻,尽可能把叛军拖在武都战场上,以策应我们派遣军队进入汉中。但是,北疆爆发的危机再次打乱了朝廷的部署。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朝廷的大军可能要在西疆、北疆和南方三个战场上打仗,朝廷无论兵力还是财赋都捉襟见肘。”陈卫看看诸位大臣,无奈地说道,“当务之急是确保西征大军的粮草辎重,保证西征大军能完成攻击目标,同时想方设法稳定南方局势,以便朝廷能集中精力处理北疆危机。”

    在处理北疆危机的问题上,大司马徐荣建议光禄勋鲜于辅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幽州坐镇指挥。

    “今年,大军主力都在西疆战场,无力顾及北疆,所以处理北疆危机的关键不是调动军队威慑大漠胡族诸部,而是竭尽全力利用各胡族部落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攻击,进一步分裂和削弱各胡族部落的实力,为明年大军北上平叛做好准备。”

    大司马徐荣神情严肃,背负双手走到鲜于辅面前,迎着鲜于辅焦虑不安的目光郑重说道:“北疆大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大漠上的鲜卑人可能会利用这次混乱重新走到一起,齐心协力对抗我大汉。所以朝廷给你的底线是,宁愿失去对大漠的控制,也不能让鲜卑人再次雄起。”

    鲜于辅心领神会,躬身领命。

    如果让鲜卑诸部重建弹汗山王庭,雄霸大漠,大汉不仅仅要再次背上无穷无尽的战祸,更有可能就此失去中兴大业。

    大司马徐荣接着建议朝廷向各地门阀世族富豪赊借钱粮,以缓解骤然紧张的财赋危机。

    大臣们对此分歧很大,认为朝廷强行下旨向各地门阀世族富豪们赊借钱粮,会加剧双方之间的矛盾,不利于州郡的稳定,也不利于新政的实施,还是增征赋税为好。现在大汉的赋税是以“口”征收,而目前朝廷实际控制的州郡人口至少有一千八百万到两千万,每口多征十钱,国库就能增收两亿钱的赋税。这既不会伤害到百姓,也不会激起民愤,明显比强行赊借要好。

    另外,还可以适当增加商贾的征税力度。新政鼓励营商,给了各地商贾很多优惠政策,给了他们很高地位。这些年他们赚了很多钱,朝野上下都很风光,他们应该感激浩荡皇恩,回报朝廷,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重演孝武皇帝朝的“告缗”之祸。

    大臣们经过激烈地争论,最后定下了缓解财赋危机的办法。一是增赋,但每口仅增十钱,而且只增一年;二是增税,加征商贾之税;三是向各地的官署、门阀世族和富豪巨贾募捐。凡捐助钱财达到一定数目者,其家可选派一名男子到长安或者洛阳的太学学习,成绩优异者,可得到出仕的机会。

    第二天,大司马徐荣和太傅杨彪、丞相李玮急赴栎阳奏禀。

    同日,长公主下旨,拜鲜于辅为骠骑将军,持节钺,督领北疆兵事,全权处理北疆危机,拱卫北疆安全。

    拜右卫将军赵云为光禄勋。虽然其尚在服丧之期,但国事为重,即刻“夺情”赴任。

    诏准大臣们关于缓解财赋危机的诸多奏议,下旨颁布实施。

    ****

    六月下,豫州。

    左卫将军吕布奉旨率军急赴睢阳,和先期到达此地的征南将军钟繇会晤。

    朝廷的圣旨很明确,要求即刻结束南方战事。但现在就算吕布到了睢阳,大军的兵力增加了,能够在砀县、相县一带击败叛军,但也未必能阻止叛军持续不断地反攻,必须想办法议和曹操,离间曹操、袁谭和刘表之间的关系,从而破坏叛军的联盟。

    钟繇对吕布说,你率军攻击,我回许昌召集名士大儒,商讨劝抚离间之计。

    六月二十四,吕布命令魏续领一万大军悄悄渡过汳水河,伺机攻打萧县,切断曹操的粮草运输;命令彭烈带四万大军于砀县待命,等候自己的攻击命令。

    六月二十五,吕布集结三万大军,主动出击。袁谭、曹洪、刘勋、满宠等人挥军迎敌,双方在睢水河边浴血奋战。

    六月二十六,曹操亲赴前线,指挥五万大军展开攻击。吕布夷然不惧,和雷重、宋宪、孙鸾等人身先士卒,带着将士们奋力死战,北疆军损失极其惨重。

    曹操大为高兴,他以为荆州方向的攻击发生了作用,钟繇带着部分人马支援鲁阳去了。而吕布一介蛮夫,不知兵法,只知死缠烂打,让人数不多的军队连遭重创,已经岌岌可危了。他连夜下令把相城、萧县的数千守军全部调到战场,准备第二天给吕布以致命一击。

    六月二十七日凌晨,彭烈率军赶到前线,在吕布的指挥下,四万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疲惫不堪的叛军大营发动了袭击。

    曹操、袁谭等人措手不及,而连续奋战两天的士卒们早已精疲力竭,此刻看到汉军铺天盖地一般杀来,掉头便跑。

    叛军大败。

    汉军一路掩杀,砍落人头无数。

    曹操逃到萧县,一边渡河,一边重整军队。突然,魏续率军杀出。魏续发现萧县的军队连夜渡河南下了,遂决定攻打萧县,他也没想到自己攻打城池的时候,恰恰是曹军狼狈逃回的一刻。

    曹军大骇,四散而逃,落水溺死者不计其数。

    魏续也很惊慌,他以为曹操撤军了,主力就在后面,急忙带着大军回撤。

    彭烈等人率军杀到天亮才停下了脚步。此战诛敌近万,没有一个俘虏,人头如山。

    曹操败回彭城,惊惶不安,担心北疆军乘势攻打徐州。

    袁谭逃到蕲城,苟延残喘。

    钟繇听说砀城大捷,非常兴奋,一边急奏朝廷,一边急派信使赶赴彭城,劝抚曹操,叫他马上献请罪表,否则立即挥军攻打徐州。钟繇在信中说,你以为刘表会帮你打豫州?他早就派人和我们秘密联系了,如果没有他的“默契”,我能把豫州主力全部调到砀城战场?刘表是宗室大臣,他投降了,最起码还能做个逍遥王爷。但你呢?你如果再不醒悟,可是夷灭九族之祸。

    钟繇又派韩暨急赴襄阳劝抚刘表。钟繇在信中说,老兄,曹操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前几年他为了赢得喘息的时间,不惜把女儿嫁给了胡人。现在他又打败了,你说他会不会投降?他投降了,受抚了,不管是不是真心,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你的利益。甚至有可能给我们粮草,暗中帮助我们打荆州,以换取他恢复实力的时间。所以,老兄你还是清醒一点吧,把形势看清楚了再打,不要稀里糊涂地上了别人的当,中了别人的奸计,甚至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到蕲城招抚袁谭的是袁霸。袁谭现在只剩下半个沛国,实力几乎丧失殆尽,但袁霸劝他乘着曹操大败,尚没有恢复元气之际,立刻派人到江东联系孙权和周瑜,夺取九江和庐江,从而给自己寻找一块新的立足之地。袁霸说,如果你有困难,尽管提,我会动用豫州袁阀的力量暗中帮助你。袁谭感激不尽,虽然他知道袁霸未必真心帮助他,但他的确需要振作起来,需要生存下去,否则他就彻底完了。

    ****

    七月,西疆。

    七月初,在庞德、马超的不懈努力下,在汉军铁骑频繁的攻击下,羌人心里的戒备和胆怯逐渐被熊熊燃烧的仇恨和愤怒所取代,他们渐渐集结到金城、榆中一线,准备和汉军决战。但烧当羌大帅虹日却一再警告他们,不要离开湟水河两岸,不要渡过黄河和汉人决战。

    虹日、铁头、风暴的铁骑一直在湟水河北岸与汉军铁骑往来交战,他们察觉到汉骑有渡河迹象,随即怀疑汉军要在金城、榆中一线围歼羌骑,所以数次阻止唐啸率军渡河。然而,骄狂的唐啸置若罔闻,于七月初七,率一万两千铁骑向榆中发动了攻击。

    汉军不敌,连连后撤,败进葵园峡谷。羌人呼啸杀进。

    突然战鼓如雷,伏兵尽出,数万汉军把羌人团团包围,奋勇攻杀。羌人大败,拼死突围,丢下数千具尸体狼狈逃窜,但他们在金城附近遇到了从驼岭小道潜伏而至的西凉军。杨秋、成宜等人指挥大军顽强阻击,把羌人死死挡在了黄河岸边。

    麴义、庞德、卫峻、马超、祭锋、聂啸等人率铁骑急速追上,再度和羌人杀在一起。

    这时姜舞、穆斯塔法率一万铁骑渡河而来,数万大军围着羌人一顿猛砍。

    麴义下令,杀,一个不留。大战愈发惨烈。烧当羌渠帅唐啸被马超斩杀,数千羌人在汉军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下纷纷坠落马下。

    黄昏,当小天子和李弘、玉石等人带着虎贲羽林营、北军越骑营和步兵营赶到战场时,战斗已经结束。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李弘下令,渡河,直杀河湟。

    七月中,大汉天子和大将军李弘率军挺进河湟的消息传到了陇西,人人震骇。

    刘备急召关羽、庞义等人商议。一直跟在刘备身边的诸葛亮建议刘备立刻撤出陇西,迅速抢占汉中,否则大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于陇西、武都两郡。

    此刻刘备完全陷入了困境。

    自从北疆军杀出大散关之后,供应给陇西的粮食就彻底断绝了。虽然刘备在陇西屯田,但陇西气候不宜,产出极低,那点粮食如同杯水车薪,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从巴蜀、汉中把粮食运到陇西,路上的消耗就要去掉一大半。因此刘备的大军一直在为生存而苦苦挣扎,这也是刘备滞留于陇西,无法向河湟征伐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保证大军生存的粮食没有了,而威胁大军安全的不但有羌人,更有强悍的北疆铁骑。在这种情况下,撤回武都成了唯一的出路。

    想想三年前自己一往无前的勇气,刘备觉得很凄凉,也很痛苦。西疆的确不是人待的地方,即使自己有万丈雄心,但面对饥饿和寒冷,也只有束手就缚的份。现在自己甚至连困兽犹斗的心思都没有,巴不得早早离开。

    但离开陇西,自己的出路在哪?

    “一个多月来,北疆军连续攻击,已经逼近了河池,如果河池失陷,我们就陷入了绝境,再无生存机会。”诸葛亮详细分析了形势,认为现在刘璋和杨松都畏惧李弘,都想尽可能保存实力,他们未必会竭尽全力保护武都,所以大军应该急速撤回到河池、下辨一线,以避免全军覆没的命运,“撤回武都后,我们利用北疆军大兵压境,刘璋和杨松都需要我们武力相助的时机,先取汉中,后取成都,从而确保益州的安全,挡住北疆军南下的步伐。”

    刘备没有选择了。他要想活下去,就要一块生存之地,就要去抢。

    “撤……”刘备不再犹豫,断然下令。

    ****

    七月下,幽州,蓟城。

    骠骑将军鲜于辅赶到北疆后,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威慑塞外胡族的作用。楼麓和能臣氐各自罢兵,射隆和射缨彤也暂时停止了激战,但随之一个噩耗传来,东部鲜卑的弥加病逝,阙机、槐头、素利等人随即奉弥加之子加漠为东部鲜卑王,和柯比熊一刀两段。

    柯比熊当然不能容忍阙机等人的背叛,马上起兵攻打东部鲜卑诸部。

    柯比熊点燃了大漠上的第二股狼烟。

    鲜于辅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柯比熊,大漠上的第三股狼烟冲天而起,扶罗韩和射隆联手突袭射缨彤和射虎。两人措手不及,实力又不济,只好丢下部落,带着数千人马逃奔居庸关,寻求鲜于辅的帮助。

    射隆在扶罗韩的支持下,成为南部鲜卑王,两人合兵一处,气势汹汹地杀向了中部鲜卑。

    柯比熊腹背受敌,难以招架,急速派人向鲜于辅求援。

    但鲜于辅此刻已经陷入了辽东战局,无力他顾。

    辽东乌丸大单于蹋顿被刺而亡,其子顿杰继任大单于。楼班大怒,联合乌延、苏仆延起兵攻杀。顿杰向辽东都护李溯、讨虏将军公孙续求援,两人即刻出兵,帮助顿杰平定叛乱。辽东顿时狼烟滚滚,号角长鸣。

    八月上,柯比熊、阙昆等人率军和加漠、阙机激战,东部鲜卑的军队连连后撤,逐渐把柯比熊的军队诱到了乌侯秦水附近。

    这时扶罗韩、射隆的大军越过了闪电河,直杀火云原。熊霸率军阻击,中箭而亡。裂狂风、裂暴雨无奈之下,只好带着数万部落族众日夜兼程逃往大鲜卑山避难。

    柯比熊闻讯后,知道上了阙机的当,急忙撤军。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扶余人的军队突然出现了,挡住了柯比熊撤往大鲜卑山之路。

    柯比熊奋力冲杀,带着军队掉头向南,向大燕山方向突围。

    扶罗韩、射隆、加漠、阙机、素利等人围追堵截,誓死要杀了柯比熊。如果让柯比熊逃过大燕山,凭他和大将军李弘的关系,汉军铁骑很快就会杀进大漠,到时大家的日子就难过了。相反,如果杀了柯比熊,找个替罪羊,敷衍一下大将军,事情也许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等到大漠稳定了,鲜卑各部统一了,鲜卑人就不怕李弘和他的铁骑,就要重新夺回大漠了。

    柯比熊显然比他的敌人更清楚逃过大燕山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带着黑鹰铁骑一路厮杀,所向披靡,把所有的敌人都引到了大燕山北麓。就在扶罗韩等人布下重重罗网的时候,他突然再次掉头,带着大军向东狂奔,从白狼山方向成功突围,逃到了辽西,并迅速赶到了卢龙塞。

    ****

    八月上,西疆,河湟。

    羌人闻风而逃,汉军无法找到其主力,只好屯兵于渭水河畔,耐心寻找机会。

    镇北大将军阎柔率军渡过黄河,和西征军会合。

    贾诩建议,分兵诱敌。主力佯装攻打陇西,潜伏于河关、枹罕一带,留下一部铁骑在河湟游戈,引诱羌人主力。

    李弘从其计,率军向南,从河关方向渡过黄河,开始攻打陇西。

    第二卷 乱世豪雄篇 第十一章 长河落日 第三十五节

    八月,长安。

    月初,赴汉中的特使何林在大司马徐荣焦急的盼望中,终于回来了,但他带回来的消息让徐荣大失所望。

    杨松拒绝了长安的要求。现在陇南一带的形势完全变了,刘备随时可能返回武都郡,北疆军随时可能攻陷河池、仙人关一线,而目前武都战场上的数万大军也随时可能撤进汉中,此时再冒险让北疆军翻越栈道秘密进入汉中,极有可能摧毁汉中,让汉中变成废墟,让汉中几十万百姓遭受战火的荼毒。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汉中的利益,杨松都没有任何理由答应长安的要求。

    杨松建议长安增兵武都郡,乘着刘备的大军还没有从陇西撤回来的时候,率先攻占河池、仙人关一线,切断刘备的退路,然后自己再牢牢占据阳平关和沔阳,确保汉中的安全。杨松归顺长安的前提就是确保汉中的安全,凡有可能危害到汉中安全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杨松的拒绝让武都战局陷入困境,长安要想迅速达到攻击目的,只有增兵。但徐荣有一个担心,那就是汉中的安全。汉军在武都方向攻得越猛,刘备撤回武都的速度就越快,而叛军一旦在武都战场告败,他们肯定要退回汉中,而不是巴蜀。因为只要汉中不失,他们就能牢牢牵制住武都方向的北疆军,阻止北疆军攻打巴蜀。

    北疆军若打汉中,则巴蜀可以北上攻击予以支援;北疆军若打巴蜀,汉中则可以西击河池、大散关一线威胁长安,截断北疆军的粮道。汉中和巴蜀互为支援,即便失去了陇南这个高屋建瓴之地,依旧可以竭力支撑,所以汉中必定是刘备、张任等人的首选后撤之地。

    此刻杨松如果拒绝刘备、张任的大军进入汉中,双方必起冲突,汉中的安全岌岌可危。

    “杨松是否可以确保自己完全控制汉中?”徐荣沉思良久,缓缓问道。

    何林摇了摇头,担心地说道:“我在南郑待了半个多月,发现汉中的局势极其复杂,汉中的五斗米道和部分高门大族对杨松非常不满,彼此间矛盾甚深。只要有机会,汉中必定爆发内讧,可能会重演当年杨松诛杀张鲁之祸。”

    “你是说,杨松有可能被杀?”徐荣吃惊地问道,“杨松密投长安的事泄漏了?”

    “杨松密投长安的事,是不是已经泄漏了,目前不知道,但时间越久,暴露的可能也就越大。另外,我个人认为,此事就算没有暴露,他的性命也难以长久。”何林冷笑道,“杨松倚仗自己手上有军队,在汉中为所欲为,强征暴敛,早已激起了民愤。他之所以要投靠长安,正是预感到了危机。此次他既不让我们进汉中,又不让刘备进汉中,等于把汉中推到了倾覆的边缘,汉中人十有**要宰了他。”

    送走了何林,徐荣立即请来了丞相李玮和太尉张燕。

    徐荣打算增兵武都战场,以最快速度占据河池、仙人关一线,“目前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否则刘备撤回武都后,即使败退了,也会死守汉中。到时汉中有数万军队,又有充足的粮草辎重为支撑,我们无论南下打巴蜀还是打汉中,都会遇到极大困难。攻占益州是朝廷平叛策略的重点,我们不能因为迟迟拿不下益州而耽误了整个中兴大业。”

    “北疆的危机越来越大,西疆的平羌之战今年未必能结束……”张燕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以我看,武都的战事可以缓一缓,还是先集中精力把北疆的危机解决了。”

    张燕建议急调晋阳燕无畏的风云铁骑,云中刘冥的度辽铁骑,漠北铁钺的乌拉铁骑到金雪原集结,震慑大漠胡族,防止鲜卑各部联手叛乱,给北疆安全造成更大威胁。

    徐荣反对。此刻把三支主力铁骑全部调到大漠,虽然能暂时镇制鲜卑各部,能遏制鲜卑各部矛盾的爆发,但这个隐患始终存在。“我们平定天下尚需时日,如果将来大军南下的时候,北疆爆发更大的危机,我们可能陷入两线作战。大漠一旦丢失,胡人持续入侵边塞,我们可能再也没有能力南下征伐。所以此次北疆危机虽然严重威胁到了边疆的安全,但同时也是我们铲除大漠隐患,缓解胡族各部之间矛盾的最佳时机。”

    “北疆危机爆发的越早越好,越大越好。”徐荣平静地说道,“现在我们结束了南方战事,正在极力稳定南方局势,朝廷正好可以集中兵力、财力彻底解决北疆危机。稳定西、北两疆是朝廷平叛策略的基础,这个基础不打牢,我们在南下征伐的时候总是惦记着大漠,这会严重影响我们平定天下的决心和士气。”

    李玮同意徐荣的看法,“朝廷财赋严重不足,数万铁骑北上大漠后,如果没有足够的粮草辎重,反而陷入困境。北疆的仗如果一定要打,那也是明年的事。当务之急是请鲜于大人利用胡族各部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攻伐。胡族各部打得越激烈越好,死的人越多越好。”李玮望着两人笑道,“胡族各部打不动了,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也不晚嘛。”

    “你们难道就不担心鲜卑诸部联手合力?”张燕摇头苦笑道,“大漠形势一旦失控,扶罗韩这些野心勃勃的人一旦掌控了大局,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即使担心又能怎样?”李玮摊开双手,望着张燕无奈地说道,“西疆的仗正在打,朝廷财赋又不足,如何出兵大漠?这次南方的战事以吕布将军在砀城大捷而告终,如果我们有钱有粮,完全可以乘势南下,夺取徐州,兵临长江,哪里用得着和曹操、刘表这些叛逆虚与委蛇?”

    徐荣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两位大人都不同意增兵武都战场?”

    “十月,等到十月秋收后,怎么样?”李玮连连拱手,“天子和大将军的军队已经打到河湟了,距离长安有两千多里,路上的运输消耗非常惊人。现在的粮草只能供应给他们,其它战场能省就省,无论如何不能增加消耗了。”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国事太过繁忙,徐荣基本上都在未央宫的麒麟殿内和尚书台的大臣们处理军政要务,很少回家。送走丞相李玮和太尉张燕后,天色已黑。徐荣和尚书令田畴、左右仆射司马朗、王凌一边吃饭,一边商讨北疆的事。

    “大人,许靖大人今日来书,问你何时要空。他有事要和你商量。”司马朗突然问道,“大人晚上是否有空?”

    “晚上我要和郭策、田豫、赵戬三位大人商议明堂的事,大概……”徐荣犹豫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许靖回到颖川的消息传到长安后,长公主马上下旨拜其为少府卿,对其非常尊重,不过朝堂上下都明白,这是长公主有意补偿许阀。许劭、许混父子在朝堂争斗中受到牵连,许阀权势因此受到了打击,而重用许靖显然有利于许阀权势的恢复。许靖到了长安后,长公主还特意把老师许劭和他一起请到栎阳宫,有意劝和两兄弟。许劭、许靖经历了十几年困苦的日子,如今都老了,很多事看淡了,过去的成见和矛盾也在重逢的喜悦中烟消云散。

    许靖要来拜会自己,肯定有重要的事,不好怠慢,免得惹出闲话。徐荣想到这,马上改变了主意,冲着司马朗说道:“你书告许大人,晚些时候我亲去府上拜望。”

    快到深夜了,徐荣才匆匆赶到许靖府上,连声道歉。许靖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大人国事繁忙,要保重身体啊。最近一段时间,我看你脸色越来越差,你是不是适当增加休息时间?”

    徐荣笑笑,“我是想多睡点觉,但我没有时间啊。长公主刚刚传来手诏,叫我连夜到栎阳去。今晚我只能睡在马车上了。”

    许靖敬重地看了看徐荣,伸手相请,“大人,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长话短说。”

    “钟繇大人的小女儿看中了雷重将军……”

    徐荣正要坐到席上,闻言身形不禁一顿,慢慢又站了起来。

    许靖眼里露出一丝紧张之色,但脸上依然笑容满面,继续说道:“钟繇大人对雷将军极为看重,正好小女有意,随即派人探雷将军的口风,但雷将军一口回绝了。钟大人的女儿为此忧郁成疾。哪一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所以钟大人写了封信给我,想请我兄长子将许劭为媒,但我兄长说,此事要么请大将军出面,要么请大司马出面,他不合适。如今大将军征伐在外,只好拜请徐大人……”

    许靖说着就要躬身行礼,徐荣急忙拦住了,“坐下说,坐下说……”

    许靖把话说到这份上,徐荣不能不答应。不就是钟繇大人要把女儿嫁给雷重嘛,小事,也是好事,没有理由不答应。但徐荣却不敢贸然答应,因为钟繇现在把女儿嫁给雷重,背后另有深意。

    南方的战事达到了朝廷的目的,不但重创了叛逆,而且还收复了豫州,唯一的缺憾就是南阳的仗打败了。大军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这样惨重的败仗了,这一场败仗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征南将军钟繇的功劳。

    现在荆州刘表的军队退到了宛城。曹操故伎重演,上书请罪,说自己并没有接受襄阳的分封,都是朝廷冤枉了他,又一次要求议和。江东的孙权、周瑜乘机要挟曹操,要求他归还九江和庐江两郡,双方因此闹得很不愉快。袁谭在袁霸的暗中帮助下,乘着曹操的主力都在彭城的机会,突然出兵奔袭庐江舒城,一举夺下了庐江郡。孙权随即以此为借口,把庐江郡借给了袁谭。曹操无奈,在刘表的调停下,给了孙权一大笔钱财,归还了庐江郡,打算先把长江两岸的局势稳住,全心全意对抗北疆军。而孙权、周瑜、袁谭等人也需要曹操给他们在前面顶住北疆军,因此也不敢逼得太狠,担心把曹**反了。

    徐、扬两地的局势渐渐稳了,豫州的局势也渐渐稳了。钟繇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迅速调整了兵力部署,但他马上遇到了一个严重问题,兵力不足。

    彭烈受左卫将军吕布节制,接受吕布的调遣。豫州战事结束后,他率军和吕布一起返回了兖州,屯兵于陈留。

    雷重受武猛将军吴雄节制,豫州战事结束后,按照命令,他要返回荥阳驻守,但钟繇上书朝廷,要求把他留下。

    颖川有七万大军,此次大战,南阳战场上损失了一万多人,豫州战场上前前后后也损失了一万多人,主要损失就是来自砀县、相县一带的拉锯战。虽然何夔、刘献、陈琳、刘询等人先后献城投降,但降兵只有一万多人,连补充损伤都不够。过去七万大军守一个颖川,现在六万大军守一个豫州,兵力肯定不够。豫州三面受击,至少需要十万大军戍守。钟繇的要求很合理,所以朝廷答应了他的奏请,把雷重的军队留在了豫州,但扩军十万的奏议被驳回了。

    雷重不愿留在豫州,他三番两次上奏朝廷,要求回洛阳,或者到兖州去,到吕布将军帐下效命。总之,他不愿留在豫州。雷重不愿留在豫州的结果很严重,因为豫州的五位统军大将张绣、雷重、陆勉、李云、赵虎五人中只有雷重是黄巾出身,如果雷重走了,朝廷答应给豫州增兵的可能也就彻底失去。如今朝中主掌兵事大权的是徐荣和张燕,他们两人不会给钟繇培植自己实力的机会。豫州军要想扩建到十万,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留下雷重,再一个是钟繇回朝,朝廷另派大将担任豫州军统帅。

    大将军临走时明确说过,要让钟繇继续在豫州统军,所以徐荣和张燕没有答应雷重的奏请。

    此刻钟繇把女儿嫁给雷重,除了拉拢雷重外,最重要的是想通过雷重得到增兵的机会。豫州要想彻底稳下来,增兵是唯一的办法,这一点朝廷也知道,朝廷也在想办法,但钟繇不想让此事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他要尽快解决。

    徐荣知道雷重的心思,让他娶钟繇的女儿,只有三个人能办到,那就是大将军、张燕和自己。但用这种办法留下雷重,还是解决不了豫州增兵的问题。钟繇真正的目的是要军队,而不是嫁女儿。

    许靖理解徐荣的难处,他请徐荣仔细考虑两天,然后再给自己答复。

    徐荣从栎阳回来后,马上找到了张燕,“此事还是尽快答复为好。豫州各郡国正在实施新田制,如果增兵的话,新增的兵户马上可以得到田地。但如果我们久拖不决,将来新增兵户的田地划拨问题是个大麻烦。”

    “你有解决之策?”张燕问道。

    “豫州南部郡国距离长江很近,那里的百姓应该比中原、河北一带的人更适应荆襄、江淮和江东一带的气候,如果能大量征募,这支军队将来可以成为南下平叛的主力。”徐荣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我认为,可以授权钟繇增兵,而且至少要增兵五万。”

    “五万?”张燕吃了一惊,“豫州现在有八万大军,如果增兵五万,那就是十三万人,钟繇手上的军队未免太多了。”

    “这是为南下攻打荆襄和江淮做准备,五万人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徐荣笑道,“将来,有这五万人在前面冲锋陷阵,那么后续推进大军可以赢得更多的时间适应长江两岸的气候,减少大军因为水土不服等原因造成的损失。”

    张燕明白了徐荣的想法,“你想让吴雄率军北上冀州?”

    “是的,戌守边疆,不仅仅需要铁骑,更需要数量庞大的步卒大军。”徐荣叹道,“这些年,我们为了打中原,打关中,打洛阳,把河北的军队全部拉过了黄河,现在应该让他们回去了。”

    “好,好主意。”张燕高兴地说道,“北疆形势越来越危急。如果让那些胡人趁乱杀进边郡,涂炭生灵,我们难辞其咎,还是让他们尽快回去吧。羽行兄鲜于辅现在迫切需要军队保护边塞关隘,有了这几万军队的支援,他的话在大漠上就更有份量了。”

    两个人商谈了一些细节,拟定了议案,然后请来太傅杨彪、丞相李玮、御史大夫荀攸共议。五位辅弼大臣议定后,徐荣再赴栎阳,请长公主批奏。

    增兵打南方叛逆,长公主自然同意,但对徐荣另外一个奏请,却有些疑惑。

    “钟大人把女儿嫁给雷重将军,还要我亲自出面吗?难道钟大人不愿意?”

    徐荣微微一笑,把其中的诸多原因简单说了一下,“钟大人为了达到增兵的目的,非要把女儿嫁给雷重将军。而雷重将军似乎对钟大人颇有成见,并不打算领这份情。”

    “现在,我把洛阳、关西的军队全部调到了河北,吴雄、徐岩等人都到北疆打仗去了,却把雷重将军一个人留在豫州,并让他承担征募和训练新兵的重责,他当然十分不满,因此需要朝廷的劝慰和安抚。至于钟繇大人,他肯定也非常生气,因为现在洛阳的戍守之责全部落到了他的肩上。他要抽调兵力镇守洛阳,虽然朝廷允许他增兵五万,但这五万人是新兵,需要时间训练,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手上真正能用的人马不过五万多人,所以殿下应该表示一下安慰之情。”

    长公主恍然大悟,指着徐荣笑道:“钟大人一番好意,想给自己找个乘龙快婿,却被你乘机捉弄了一把,身陷绝境,将来为了守住豫州和洛阳,他还要看自己女婿的脸色,你真是……”长公主摇摇头,啼笑皆非,“爱卿,如果豫州丢了,我要唯你是问……”

    ****

    八月下,朝廷下旨,命令厉武将军彭烈、武猛将军吴雄统率五万大军北上冀州、幽州驻防,接受骠骑将军鲜于辅的调遣。

    朝廷下旨,命令征南将军钟繇兼领洛阳防务,即刻抽调武锐将军张绣、武牙将军李云率两万大军驻防洛阳。

    朝廷下旨,在豫州征五万兵户,增兵五万,并转拜雷重为荡寇将军,统领十营新兵,负责新兵训练。雷重将军受朝廷节制,领五万新兵、两万老兵共七万大军驻扎于许昌,作为朝廷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南方各战场。

    这个圣旨传到豫州后,钟繇气得头晕目眩,不知骂什么好。

    洛阳、关西的军队全部走了,理由很充足。北疆乱了,要打仗了,需要军队,然后洛阳的戍守之责就变成钟繇的了。

    朝廷是增兵了,还一口气增兵五万,但这五万大军不受钟繇节制,而是朝廷自己控制的军队,哪个地方需要就支援哪里。豫州即使发生战事了,钟繇想要调用这支军队,还需要急奏朝廷。钟繇只能看,不能用,一点办法没有。

    现在八万多人的豫州军,要调拨两万人戍守洛阳,雷重的两万人马又受朝廷节制,钟繇实际上能指挥的人马只有四万多人。此刻如果叛军杀进来,雷重又拒不出兵的话,钟繇就完了。

    钟繇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朝廷没有做绝,长公主亲自手诏钟繇,极力安慰,并表示亲自为媒,为其女儿赐婚于雷重。雷重手上有两万老兵,而且他擅长训练新卒,从他手下训练出来的士兵,到哪都是英勇善战的悍卒。另外钟繇在此次豫州大战中也算见识了雷重,知道他是个智勇双全的悍将。有了这位统领七万大军的女婿坐镇豫州,等于有了坚实的后盾,豫州也算是固若金汤了。

    能有这样的结果,钟繇想骂也骂不出来。豫州是他的根基之地,如果任由他发展,手握十几万大军,将来朝廷很难控制他。为了防患于未然,朝廷也是煞费苦心,想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办法。

    长公主手诏雷重,赐婚,择日迎娶。

    钟繇回奏,拜谢了长公主,并书告许靖,请他代自己谢谢大司马徐荣。

    许靖很高兴,挑了个日子,宴请大司马徐荣,并请太傅杨彪,兄长许劭等人作陪。徐荣不好推辞,匆匆忙忙就去了。酒樽刚刚端起来,长史陈卫就大汗淋漓地冲了进来,“大人,颜良将军急报,十万火急……”

    徐荣心跳骤然加快,一时间窒息难忍,端着酒樽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大人,刘备撤军了……”陈卫凑到徐荣的耳边,急促地说道,“屯骑将军苦酋和屯骑营五千将士在仙人关中伏,全军覆没。武锋将军梁百武拼死突围,身受重伤,武锋营损失过半。”

    徐荣脸色微变,浓眉轻轻皱起,“请丞相、太尉、御史大人和光禄勋赵大人到尚书台等我。”

    陈卫飞身离去。杨彪、许靖、许劭等人紧张地望着徐荣。

    徐荣慢慢放下酒樽站了起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着许靖拱了拱手,“失礼了,失礼了……”接着对太傅杨彪说道,“老大人,我们即刻进宫吧。”

    尚书台。

    太尉张燕手拿战报,脸若寒霜,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赵云手抱双臂,望着窗外的蓝天,脸显悲愤之色。

    “虎头太大意了,太大意了……”李玮连连摇头,“他应该考虑到刘备可能随时撤军,可能随时出现在武都战场上。在兵力没有优势的情况下,他怎能分兵攻击?”

    “拿下仙人关,等于切断了敌人的退路,这个诱惑太大了。”尚书令田畴叹道,“河池距离仙人关只有四十里,虎头以一部包围河池,一部攻打仙人关,两军在可以互相支援的情况下,他选择全力攻打仙人关并没有什么错误。如果不是刘备的军队突然杀出来,把虎头的大军一分为二,此仗……”

    “分兵攻击,绝对是错误。”张燕猛然转身,把手上的战报狠狠砸到案几上,“朝廷已经告诉他了,叫他保存实力,保持对叛军的持续攻击就行了。他如果不贪功,大军牢牢抱在一起,怎会中计?即使中计了,又怎会遭受如此惨重的失败?”

    屋内鸦雀无声。

    “援军何时出发?”赵云走到张燕身边,低声问道。

    “再等等,看看大将军在河湟战场上可有进展。”张燕摇头说道,“如果大将军还是找不到羌人主力决战,你就带着四万援军杀进武都,痛宰敌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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